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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因阮氏與七娘子遭害一事兒,這日殷氏特將呂氏提上來問罪,為了公正起見,還一并將莊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給傳喚了來問話。
因呂氏這嗓子一嚎叫起,屋子里的人都愣了愣,一時靜悄悄地,誰也不敢出聲。
與她的喧鬧相反,坐在上首的殷氏倒是一臉平靜,聞言只淡然的從幾子上端起杯子飲了一口茶,先是抬眼看了阮氏一眼,這才看向呂氏淡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此事與你全然無關,皆是阮姨娘信口雌黃?”
殷氏神色淡淡,那雙眼卻難得有些犀利,定定的盯著阮氏及呂氏,目光如炬。
阮氏見了,心里一慌,亦是狠狠朝著殷氏磕了個頭,道:“妾……妾身沒有,妾身,妾身沒有污蔑人,妾身所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請請太太做主!
阮氏有些急了,她嘴笨,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未待她吱嗚完,呂氏卻忙不迭又一連著磕了四五個響頭,將阮氏癟了半晌的話給一把打斷了,一臉誠惶誠恐道:“賤奴不敢,賤奴不敢,這其中定是有什么誤解,這才讓姨娘,讓姨娘誤會賤奴了,這才導致事情走到了此等地步。”
呂氏說著,雙眼一紅,抬起袖子不斷往臉面上擦拭,有些戚戚然道:“說到底,也是賤奴的失職,姨娘跟七娘子投身于莊子,出了任何岔子本就是奴婦的看護不周,是奴婦的罪過,便是要打要罰,奴婦都是心甘情愿的受著,可若說是奴婦大逆不道,主動謀害主子,這個罪責奴婦卻是萬萬不敢應啊,這可是誅心之罪,且不說姨娘是府里的主子,便說七娘子還是五爺的骨血,還是衛家的血脈,我本是衛家供養的奴才,深受衛家庇佑,往日里又與姨娘素無恩怨,怎會無緣無故去陷害姨娘,賤奴也不知這其中究竟出了怎樣的變故誤會,這才導致走到了這般局面,奴婦……奴婦求太太,太太您可得給奴婦做主啊!”
呂氏哭得身子發顫,她嗓門大,又是哭,又是猛地磕頭,一下子將阮氏的求饒蓋過了去,只戚戚然的,眼淚珠子就跟不要錢似的,啪啦啪啦往下滾落,瞧得阮氏一愣一愣的,相處大半年,呂氏那個潑婦上躥下跳,撒潑放刁,何曾見到她落過半滴眼淚,如今,好似成了個水做的人兒似的,竟然倒打一耙了起來,阮氏只呆愣愣的看著她表演,竟一時反應不過來了。
“行了。”殷氏見她越哭越委屈,將杯子往幾子上重重一擱,打斷了呂氏的喊冤,屋子里陡然一靜,殷氏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昨日在城門外,你縱著一群刁奴在城門處行兇,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竟口口聲聲喊著乃是捉拿府里的逃奴又是何意?竟敢當街拿人,拿的還是府里的主子,當真是荒唐至極,這事昨兒個本就在城門口鬧開了,此事,城門外的守將可以作證,你又作何解釋?”
殷氏難得一臉嚴肅。
呂氏聽了雙眼瞪圓了,只舉著三根手指頭對著天叫冤道:“天地良心,太太,奴婦怎敢派人行兇啊,奴婦不是派人捉人害人的,奴婦分明是著人去尋人的呀,莊子里的七娘子跟姨娘不見了,兩個大活人活生生的在奴婦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奴婦嚇得半條命都去了,只以為遭歹人劫了去,心想著,若是二位主子們若是有個什么閃失,甭說奴婦這條賤命賠了出去,便是連整個莊子都遭了大禍了,如何能不急,那日一早,便發動莊子里所有人的外出尋人,只將整個陳家村都翻了個底朝天,差點將莊子后山都給翻了一遍,依然尋不到人,這才派人一路往縣城,往元陵城的方向尋了去,好在,老天開眼,終于在城門口的方向尋到了二位主子,可是萬萬沒成想彼時……彼時姨娘被那守城的……被那守城的攔住欺辱,咱們實在是沒法子了,這才想出了這么一遭沖了過去,名義上是抓逃犯,實則是為了掩護救人,況且,奴府的這番舉動,皆是,皆是為了顧及衛家的顏面著想啊!”
說到這里,呂氏難得吱吱嗚嗚,似有幾分踟躕猶豫,似有何難言之隱,掙扎了許久,終于咬了咬牙,當機立斷道:“當時那情況,若是叫人得知被當眾遭辱的乃是衛家女眷,這……這該叫衛家的顏面置于何地,咱們……咱們也全是沒了法子了,這才情急沖了過去魯莽行事,卻未料,竟然叫姨娘誤會了,當成了奴婦要謀害主子的罪責,奴婦著實冤得緊啊。”
呂氏說著,捏著帕子,低下頭道:“這事兒,奴婦本該爛在肚子里,本不該到處宣揚的,可如今,大禍臨頭,如今奴婦也實在是沒得法子了,這才沒忍住脫口而出了,若有冒犯,還望姨娘見諒,原諒奴婦的口不擇言!”
說著,呂氏朝著阮氏磕了一頭。
呂氏話語一落,屋子里忽而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中。
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部齊刷刷的朝著阮氏瞧去。
這時,只忽而聽到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忽而冷不丁響起了,道:“哦,被人當眾欺辱?竟然還有這事兒?”
第21章
語氣話里話外似乎透著不懷好意的意味。
眾人聞著聲音瞧去,說話者原是打從進屋起便一直安安靜靜、未曾開口說過話的冉氏,冉氏言語之間仿佛沒安好心,可是面上卻笑盈盈的,笑得十分天真皎潔,且聲音溫聲細語,柔情似水般,又仿佛不過是在打趣罷了,如此模樣,倒叫人一時瞧不出個好歹。
見眾人皆朝她瞅來,冉氏只用帕子半掩臉面,露出一雙彎彎眼簾,朝著眾人笑了笑,眼睛卻瞧向了那呂氏,微微挑眉,似是而非道:“女子的名節何其重要,呂氏,這話可瞎說不得,倘若叫人得知你胡說八道,污蔑主子,這罪責……”
冉氏嘖嘖兩聲,意思不言而喻。
呂氏聽了猛地抬起了頭,又立馬向老天爺的方向豎起了三根指頭,急急道:“事關姨娘清譽,賤奴豈敢滿嘴噴糞,賤奴乃是親眼所見,親眼撞見城門處的幾位官爺將……將姨娘團團圍住,甚至逮著嬉笑調笑取樂,賤奴所說的每一句都千真萬確,句句屬實,倘若有半個假字,便叫……便叫賤奴喉嚨流膿,嘴里生爛瘡,爛了心肝脾胃,不得好死——”
呂氏急得臉上直有些猙獰。
冉氏聽到這里似有些尷尬了,抬眼瞧了阮氏一眼,只將芊芊素手伸了出來,作勢擺弄著新染的豆蔻指甲,訕笑道:“這……”
說著,垂眼擺弄指甲,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好像說多錯多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順著冉氏方才的視線重新落到了阮氏身上,大家紛紛對視了幾眼,面上瞧著不顯,實則忍不住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而本是受害者的阮氏瞧到大家嗤之以鼻的目光時,一時整個懵了,心里有些慌,一急便忍不住脹紅了臉面急急解釋道:“沒……沒有,太太,妾身妾身沒有,妾身是被守城的軍爺刁難不假,可是那是因為妾身所乘的騾子車失了控,差點撞上人了,那些軍爺這才過來問話的,妾身一直坐在騾子車上未曾現身,呂氏……呂氏她定是瞧錯了,總之,總之妾身真的未曾折損清譽,未曾丟過衛家的臉面,求太太明鑒!”
阮氏急得語無倫次。
她也不知到底怎么了,明明是她在求太太做主,指認呂氏謀害她一罪,可緣何指著指著,犯錯的那人反倒成為了她似的,她什么時候竟然成為了被討伐的對象了。
阮氏話語一落,忽而聽到有人質疑道:“姨娘說乘坐的乃是騾子車,可阮姨娘分明是乘馬車回府的,還是輛來歷不明的馬車,焉知里頭坐著的是個什么人,這事,姨娘又作何解釋?”
“是啊,是啊,那趕車的還是個彪形大漢,光是瞧著都甚是瘆人,里頭坐著的……怕也不是個不好惹的吧?且不說姨娘與城門外頭的軍爺如何,便是這孤身乘坐陌生男子的馬車,光這事兒姨娘做的便有**份了。”
“你……你瞎說,馬車里坐的是位十一二歲的小郎君,壓根不是什么陌生的男子!”
“誰知道呢,畢竟這事兒唯有天知地知姨娘自個知,還不是但憑姨娘說什么便是什么!”
“你……你……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沒有說謊,馬車里坐著的真的是一位小郎君!”
也不知怎么的,局面忽而大改,明明是由審問呂氏等人,到最后不知不覺竟然神奇般的成為了集體討伐阮氏了。
不多時,輿論一窩蜂的倒向阮氏,阮氏氣得渾身亂顫,舌頭打顫,臉色煞白,連唇都發白了,又是氣憤,又是無措,可她向來嘴笨詞窮,到了關鍵時刻,竟拿不出半個字出來辯解,最終,只氣得身子發軟,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歪倒在地面上險些暈了過去。
整個廳子里一時大亂。
“好了。”
殷氏忽而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一時整個屋子里徹底靜了下來。
殷氏目光往廳子里一一掃過,目光所及之處,紛紛低下了頭,殷氏便又皺眉看著軟倒在地的阮氏一眼,似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好半晌,只沖身旁的念雪吩咐道:“阮姨娘身子不適,昨兒個才剛回府,還未曾晃過神來,扶阮姨娘上座。”
念雪立即領命,領著一個丫頭二人合力將阮氏扶了起來,給她上了茶,派了點心。
安頓好阮氏后,殷氏這才看向了呂氏,難得微微板起了臉,道:“阮姨娘是府里的半個主子,她的清白干系到整個衛家的顏面,衛家的顏面豈是任由人掛在嘴上胡謅瞎說的,阮姨娘的事兒我自會派人前去核查清楚,呂氏,今兒個主要是要審問你謀害主子一事兒,你且不要扯開話題,既然你說你不是派人去謀害七娘子與阮姨娘,而是派人前去尋人的,好,姑且這事兒放到一邊不提,可是,明明府里近來忙于老太爺的后事兒,壓根未來得及下達指令將七娘子接回,你緣何口口聲聲宣揚府里派了人來接,派何人來接?你欲將人送往何處?好你一個呂氏,你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背著主子自作主張,擅自做主,你是不是覺著天高皇帝遠,沒人管束得了你們,一個個的便將衛家的家業當成自個的了不是?在你眼里,那個莊子究竟是姓陳,還是姓衛?”
說著,殷氏雙眼微瞇,一動不動的盯著呂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