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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閏土跑回莊子里,將豬圈的窟窿口子堵住了,又尋了一把干草墊在地上,將里外凌亂的腳印全都掩蓋住了,這才回屋。
彼時,莊子里安安靜靜的,尚且無人發覺出一絲異常。
自陳閏土走后,阮氏便背起衛臻匆匆往深山里逃。
山路一片荊棘,阮氏鞋襪都被勾破了,到了后半夜,阮氏腳上起了一層水泡,實在是走不動了,終于在筋疲力盡之時尋到了一處山洞里,母女二人窩了進去,而這一輩子衛臻身上帶了火,母女兩個在洞口拾撿到了一堆干柴火,湊合著在洞里過了一夜,倒沒有前世那樣狼狽及憔悴。
夜里黑,又加上年代久遠,記不太清了,衛臻不知眼下躺著的這個山洞是不是前世那個山洞,一直到第二日被人搖晃醒,一睜眼,看著眼前那張年邁邋遢的臉,衛臻便知,她們娘倆有救了。
她又遇到了前世的恩人。
上輩子衛臻還派人到山里來尋過,不過,派去的人只尋到了一處荒廢的小竹屋,里頭沒人了,這一輩子,若有機會,衛臻定當想法子報答眼下救了她兩回的救命恩人。
命運的軌跡跟前世一模一樣,老恩人領著衛臻母子回到了大山里的小竹屋里,他正好要拿獵物到鎮上換取米糧,答應捎上她們,山里還住著一個老婆婆,兩人其實年歲并不大,五十來歲,為人十分和善,從未過問過她們遭遇了什么,半個字都未曾多問。
前世衛臻年紀小,對二人印象并不深刻,如今,只軟軟糯糯的主動尋婆婆說了好些話,婆婆姓魏,說的一口熟練的京城官話,瞧著不像是元陵人士,衛臻母子在竹屋里歇了一陣,衛臻借故身子難受,十分不好意思開口尋魏婆婆討要了熱水,與阮氏二人清洗擦拭干凈了身子。
魏婆婆給她們找了吃的,吃飽后,母子二人乘坐老獵戶的老馬進了縣城,入了縣城,老獵戶尋了一匹騾子車,付了銀錢,讓將她們捎進城。
衛臻知曉在城門外頭有歹人候著,故此到了元陵城門外后并未曾急著下來,而是從腰間摸出兩個銅板遞給了車夫,讓他稍等片刻,靜候大伯入城。
只是不知是不是在獵戶家里耽擱的時間要比前世長些還是如何,她們的騾子車剛停下來,衛臻才剛付完銅錢,正欲接機查探大伯一行的行蹤,只是這不瞧不打緊,一瞧,只見城門外有一行人正風塵仆仆的下馬,已經先于她們一步入了城。
第15章
衛臻見了臉色一變。
打從城門外頭一直到衛家大宅,一路上不知安插了多少歹人,倘若大伯入了城,失了大伯的庇護,即便她們母子二人能夠順利入城,怕也不一定能夠順利到達衛家大宅,她們母女失蹤了,為了走漏風聲,呂氏定會想盡一切法子將她們給逮回去。
她們母女目前身無分毫,在外無依無勢,倘若回不了衛家,怕得經歷九死一生,這是唯一的機會,便是魚死網破,衛臻也是要爭上一爭的。
當即,衛臻咬咬牙,從騾子車里鉆了出來,一把奪過車夫手里的鞭子狠狠往騾子身上抽打去。
鞭子一抽,騾子驟叫一聲,直接失控似的筆直朝著城門口方向跑奔去。
因事發突然,車夫沒有防范,車夫手中的騾子繩子沒抓穩當,掉了下去,車夫拼命去夠,只左搖右擺,差點沒被甩出了騾車去。
衛臻也跟著顛簸到了騾子車里。
阮氏嚇了一跳,只緊緊摟著衛臻,嘴里慌張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直到騾子闖到了城門口,被四五個人揮刀攔下,騾子直接撞到城門處一輛正欲進城待查的馬車后背時,驟然停了下來。
衛臻跟阮氏二人翻滾到在了騾子車里,阮氏驚魂未定的去扶衛臻,外頭,幾個官兵已經上前,將騾子車團團圍住,兇悍的喝斥道:“哪來的瞎眼的,長沒長眼?也不瞧瞧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們在城門口這般造次?”
“車里坐的什么人!”
“下來,都給爺下來!”
眼下到了年根上,也就代表著到了抓收入的最要緊時刻,城門處的油水歷來是最足的,為首的那位士兵將騾子車攔下,要將他們悉數轟下來問責。
趕車的車夫已經嚇得面色蒼白,他撞上了旁人的馬車,盡管瞧著那馬車雖普普通通,不是個華貴的,可但凡用得上馬車的,到底是個有家有底的,車夫還沒來得及向馬車的主人告罪,那守城的官爺已經提前一步過來問責了,大冬日里,車夫直直起了一身冷汗,一邊抹汗,一邊不住的求饒道:“官爺,官爺行行好,是這騾子突然發了瘋,小的不是故意的,驚擾了幾位官爺,是小的該死,小的不進城,小的不進城,是拉這二位進城的,求官爺行行好,放了小的罷,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車夫邊求饒,邊瑟瑟發抖的過來請衛臻母女下車。
阮氏不知外頭有埋伏,驚魂未定的要抱著衛臻立即下車,衛臻卻一把將人攔下了,只挑起簾子往城門里頭看去,恰好瞧見衛家大老爺一行的身影在遠處一晃而過,衛臻心中一急,忙沖著城門里頭大喊一聲:“大伯——”
然而到底隔得太遠,那行人身影一閃,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衛臻雙手緊緊攥緊了衣角。
無措間,目光落在了她們前方的那輛馬車上。
馬車安安靜靜的,被人撞上了,竟無人下馬過問,依舊安安靜靜的停在那里,不催不惱,好似對周遭發生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似的。
衛臻不由多瞧了一眼。
正在此時,為首一位約莫三十上下的兇神惡煞的官兵見狀上前瞪了衛臻一眼,板起臉道:“嚷什么嚷,還不趕緊下馬!”
衛臻聽了,微微咬了咬牙,眼瞧著車夫為了明哲保身要趕她們下來,如今這守門的官兵又發難了起來,當即亦是雙眼一瞪,一臉驕縱的沖著官兵道:“好你個混賬東西,我乃城北花登巷子里衛閣老家的親孫女兒,你敢這般與我說話,我爹爹我大伯定饒不了你!”
此時的衛臻不過才五歲,渾身半分氣勢皆無,不過,她到底當了六年的太子妃,作惡多端整整六年,她一變臉,整個太子府都是要顫一顫的,那臉色一拉下了,眼中適時的閃過一絲狠意。
世人歷來欺軟怕硬,見衛臻如此,那原本囂張跋扈的官兵見了,果然面露遲疑,氣勢弱了幾分,只一臉狐疑的瞧了瞧衛臻,又看了看衛臻身后的阮氏,有些起疑道:“你說……你說是誰?”
說著,又上上下下將衛臻打量了一遭,皺眉道:“你說是衛家孫女便是衛家的孫女?衛閣老家的孫女怎會如此寒磣?我還說我是衛家的衛五爺呢?我這個衛五爺怎不知府里頭何時出了你這么個小輩啊?啊?”
說著,只捏起腰間的褲腰帶往上提了提,扭頭瞅著身旁的一眾伙伴哈哈大笑道:“兄弟們,你們說是也不是?”
身后三個跟班笑哈哈地附和道:“可不正是,我還是衛家的衛四爺,他們幾個,喏,二爺,三爺,你說你是衛家的小娘子,那你說說看,你是咱們哪個的女兒,里頭的那位美婦又是咱們哪個的媳婦兒,啊?哈哈哈……”
四位穿著士兵服,腰佩大刀的將士直接在城門口當街侮辱起了老弱婦孺了來。
阮氏聽了,當即脹紅了臉,又羞又怒道:“我……我是五爺屋里的人,你們……你們休要胡言亂語,我……我衛家定要你們好看。”
見阮氏生得有模有樣,如今臉一紅,頗有幾分嬌艷欲滴之姿,其中一個官爺聞言摸了摸下巴砸吧了幾下,雙眼直勾勾的往阮氏臉上、胸脯子上、腰際上直接明目張膽的打量著,眼珠子差點快要滾落了出來。
另外一個推了最前頭那個領頭人一把,笑得賊兮兮道:“大哥,她說是衛五爺房屋里人,五爺,可不就是您么,五爺,你說你啥時候背著咱們哥幾個得了個這么勾人的婆娘,瞧瞧那小臉,那小眼神,嬌滴滴的,瞅得老弟我的心窩子可都酥了半邊了都!”
四個大老爺們竟然當眾調戲起阮氏來。
阮氏氣得都快要哭了。
車夫唯唯諾諾的候在一旁,壓根不敢上前摻和,后得了其中一個的眼神示意,立馬心領神會的要將衛臻母女趕下來騾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