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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反手抹去眼角的淚珠,唇瓣蠕動,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她明白了。
原來不是因為她離父親太遠,才讓父親無法保護她,相信她,照顧她。
而是因為父親從來都在保護、相信、照顧喬嬈。
所以她回來之后明明努力地離父親這樣近,卻還是那么的冷。
于是下月在喬喬去沉薇宮,沈慕幽提出要將她送出京時,喬喬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沈慕幽并不是第一天產生這樣的想法。
早在喬喬被要求回鄉祭母時,沈慕幽便動了這樣的心思,可惜被王氏干擾未能成功。
至第二次,卻是她得知喬喬得了瘋病,讓人送了一碗假死藥給喬喬,亦是被喬喬打翻。
這次是第三次,而她也不再隱瞞喬喬,只要喬喬自己愿意,這次便定然能成。
“喬喬,你愿意嗎?離開了京城,我的心里從此便松了口氣,少了些罪責與負擔,而你也不用再面對你不喜歡的人了。”
沈慕幽對她說道。
她愿意嗎?
面對著王氏的捧殺,喬嬈的虛偽,還有那日在書房里的喬茂勛……
喬喬攥緊了手指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表姐,我……我愿意。”
她說完這話,掌心幾乎冒出了冷汗。
這也許是喬喬做過的最大膽、也最冒險的一個決定。
她愿意,她答應沈慕幽永遠離開京城,也離開徐國公府。
從沉薇宮出來,喬喬看著天邊的浮云,心口還在促促跳躍。
她沒有瘋。
也許做出這樣的選擇,對于喬喬來說才是最好的決定。
喬喬此番卻不是無緣無故入宮來看望沈慕幽的。
她是隨著徐國公府其他人一同赴宮宴去觀賞這次天子收集來的奇人異士。
入席之后,喬喬遠遠地瞧見了對面列席在座的少年。
在那些年輕臣子當中,眼下的喬舊恰如一顆拂去塵埃的明珠,不論是俊美的外表還是他年紀輕輕的本事,都讓人無法忽視于他。
而這些女眷當中,暗處窺視于他的女子更不在少數。
少年的目光卻始終規矩本分,不曾往這邊瞥來一眼,讓人失望之余又隱隱慶幸,他必然還沒有意中人吧?
喬嬈看了一瞬,見喬喬由始至終都不曾抬眸多看對方一眼,她擰了擰手里的帕子,隨即低聲問:“姐姐對父親說了什么?”
喬喬莫名抬眸,卻見喬嬈的目光甚是耐人尋味,甚至不再維持善意與柔和。
她露出了些許的鋒芒,仿佛正在詰問一個心思叵測之人。
“姐姐真是卑鄙,知曉六哥哥如今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就想重新拾起與六哥哥的感情?”
在喬舊落魄時,喬喬欺辱他,在喬舊平步青云時,喬喬便眼巴巴地上前去想要抱對方的大腿。
不僅阻止了百般善待喬舊的妹妹接近對方,自己反而搶走這個機會取而代之。
便是放在那戲文里,喬喬也至少得是個活生生的惡毒女配。
喬喬捏著桌上的酒杯,語氣莫名道:“那么善良的妹妹,腦袋里怎么會裝著這么惡毒的想法?”
“你怎知道我不是為了彌補喬舊,才搶了妹妹親近他的好機會?”
喬嬈臉色微微一僵。
喬喬轉開目光,似也不再對任何人抱有幻想,只認真專注地看著臺上那人甚是神奇地從懷里掏出來一只鳥兒來,又變戲法一般將鳥兒變成了一只兔子。
今日這場盛宴因這些尋常都罕見的表演而變得十分熱鬧稀奇。
直到漆雕氏登場,對方竟也只是個年輕男子,穿著與周圍人略有些不同,高高豎起編織的長辮,右耳上還戴了三只銀環,看上去與京城人士十分不同。
他的目光黑亮,握著那塤吹響,密密麻麻的黑蛇在眾人的驚呼下爬上了臺,“穿”上了一件女子的衣裙,裙擺充盈了“腿”,癟塌的袖口里充盈了“手臂”,就連女子的腦袋、發髻都有了形狀,甚至那只“手”還能握起一把美人團扇,做出各種仕女圖上的優雅舉止。
能有馭蛇,在旁人眼中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般活靈活現,就連喬喬看得頭皮發麻的同時,也忍不住嘆為觀止。
這和前面變戲法的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之后再有其他的表演,卻也越不過這漆雕氏馭蛇帶來的震撼。
中途喬喬離了席去更衣歇息片刻,待回來經過那花園時卻冷不丁地聽到旁邊響起個清亮的男子聲音。
“你就是美人?”
喬喬嚇了一跳,轉頭瞧見那草叢里竟坐躺著個少年,對方嘴里叼著一根草,涼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喬喬。
喬喬認出了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