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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里的意思大家都很清楚。
孩子最是容易夭折,三老爺和三夫人希望他能夠自己夭折。
后來缺少了大人照顧的喬舊果不其然地在寒夜里發起了高熱。
可惜他身骨賤,病痛糾纏了他大半個月,他卻還是讓人失望地活了下來。
所以喬舊雖然名義上是喬氏公子,可事實上卻連個得寵的仆人都未必能比得上。
“對不起……”
孱弱的少年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息,隨即垂下了眼睫,眸中覆上一層灰翳。
“是我冒犯了姑娘。”
在這個家里,并沒有同輩份會承認他這層“兄弟”關系。
據說他幼時填腹的食物,都是通過給兄長們騎在胯/下,跪地爬行給人當牛做馬換取來的。
兄長們滿意之后,才會拋灑些殘余的糕點在他面前的地上,讓他得以茍延殘喘。
所以映濃即便真打了他,心里也不見得有多愧疚。
如今再見他自己主動低頭認錯,暗暗松了口氣之余,心中更沒了負擔。
“你是何人?”
喬喬回過神來問他。
她哭過后的嗓音還有些綿糯,半點也顯不出讓人討厭的無理取鬧。
“甄嬤嬤與你是什么關系?”
這兩個問題,喬喬很顯然更好奇后面那個問題。
而喬舊沉默了片刻,也只回答了后面那個問題:“我受過春娘照拂的恩惠,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
那就是和甄春娘要好的人了。
喬喬早就沒了眼淚,憤懣的情緒也去得無影無蹤。
她黑眸輕眨幾下,抬著下巴對少年說道:“你方才是冒犯了我,所以你須得為我辦一件事。”
少年眼睫微垂,不著痕跡地將情緒斂入陰霾之下。
天暗了下來。
大概是受了白天事情的影響,喬喬到了晚上也沒甚胃口。
用過晚膳之后,她眉心才紓解了些,叫人又送了一籠蟹黃湯包過來充當夜宵。
映濃打量著她臉色,頗是委婉地提起她今日在喬舊跟前說出的話。
“姑娘晚上讓那人在外面等著,莫不是要去見他?”
喬喬搖頭,咬著手里香軟的包子道:“他那般惹人討厭,自然是叫他在我院子外站一晚上,騙騙他罷了。”
映濃頓時松了口氣。
原來是為了作弄旁人出氣罷了。
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映濃也就沒放在心上。
待到就寢時辰,屋里屋外的燈都熄了。
終于等到映濃睡熟的喬喬才爬了起來。
這會兒正是三更天。
喬喬下了榻去,將剩下的蟹黃湯包塞到了懷里。
她笨拙地系上衣帶,又躡手躡腳地摸黑走出屋去,為這種偷偷摸摸感到略有些緊張。
甄春娘說,七日之后就肯侍奉喬喬。
映濃說,一個人若不進食,很難熬過七日。
喬喬已經放下了自己矜貴的身段,溫言軟語請求甄春娘提早結束懲罰。
可甄春娘卻好似一頭不畏生死的倔驢,寧可用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也堅持要把喬喬的臉放在地上踐踏。
喬喬長這么大,一直被人想方設法高高捧起,哪里見過她這樣的?
喬喬心里酸酸麻麻,說不上什么感覺。
因為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
大家看見喬喬都笑臉相迎,只有甄嬤嬤敢冷著臉,對她冷言冷語。
這個甄嬤嬤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
光是這點,就由不得喬喬不感到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