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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辛勵來看望小十六的時候, 小十六故意將蠻蠻支了出去,他靠在堅實的桶壁上低聲說道:“哥,蠻蠻發(fā)現(xiàn)了我的蟒袍。”
辛勵頓了頓, 然后問道:“她認(rèn)出來了?”
小十六搖了搖頭說道:“那倒沒有, 我說那是戲袍就給圓過去了。”
“哦?你有別的想法?”若非如此, 自己這個鬼精鬼精的弟弟沒必要將這個小插曲告訴自己了,辛勵如是想。
“哥, 我想讓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小十六說道。
“恐怕不妥。”辛勵搖了搖頭說道, “當(dāng)初我們跟沈氏姐妹熟絡(luò)起來, 憑借的就是商人之子的身份, 假使她們知道了我們的真實身份,還會同我們接近嗎?”
見小十六沉默不語, 辛勵又道:“皇族與落月城因為之前的巫蠱之禍,鬧得十分不愉快。”
小十六聞言一滯, 他沉默良久之后,開口輕聲說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哥,我先探探蠻蠻的口風(fēng),若時機合適就提,不合適就暫且不提。”
辛勵見他吃了秤砣鐵了心, 也不好再相勸,況且他只是探探口風(fēng),也好,遂輕輕點了點頭。
“哥, 等我滿了十五歲,可以被封到南疆去嗎?”小十六期待的看著辛勵的眼睛問道。
“先前是誰問我討要一塊物阜民豐的封地的?”辛勵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了, 我還是喜歡將璞石親手雕琢成精美的玉器。”小十六抿唇笑道。
“以后有你忙的,先不要想那么多。”辛勵沒說允也沒說不允。
小十六見兄長這是預(yù)備拖延他分封的事兒, 于是決定先發(fā)制人:“先說好,屬于侄子的活兒我可不干。”
“你哪來的侄子?”辛勵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頭起身走了。
小十六怔怔的想,也是,跟他同一個父王的親兄弟們,死的死,看破紅塵的看破紅塵,病的病,花天酒地的花天酒地,年幼的年幼,唯一一個正常的是個癡情種。
他哪來的侄子?!但此刻沒有不代表以后沒有!
小十六心里迅速盤算著,恨不得立馬身子恢復(fù)如初,他好去做接下來的事情。
蠻蠻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在小十六的柜子里發(fā)現(xiàn)暗刻四爪蟒紋的六合朝靴、龍首螭紋玉帶鉤等皇族之物,然而毫無意外都被小十六解釋為戲裝。
蠻蠻想了想,語重心長的勸道:“你哥不是還期待你考取功名嗎?你如此留戀瓦舍梨園之事,他可就要生氣了。”
小十六見時機成熟,開口道:“也不是貪玩啦,我一直窩在澄園養(yǎng)病也怪悶的,多虧你時時來陪我,我預(yù)備病好之后親自排演一出戲請你看,這些家什不得備齊了?”
“什么戲?”蠻蠻好奇的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小十六反而賣起了關(guān)子。
如此又過了一些時日,小十六終于不用時時泡藥桶了,澄園里瞬間熱鬧了起來。
辛勵不好玩樂之事,但前段時間一直怕小十六悶著,遂命教坊司搭了一個班子來澄園逗小十六開心,如今小十六身子大好了,正好可以陪小十六拍戲,拍的正是《皇孫入陣曲》這一段,講的是辛勵當(dāng)年勇奪涼州之事。
鑼鼓通天,旌旗如云,三尺戲臺上熱鬧非凡。
小十六親自換上戲袍,披甲上陣扮演他哥辛勵,辛勵在臺下看得一陣眼角抽搐,不過他還是有意無意的將目光瞟向孟瑤華,見她一直神色淡淡的,心里不禁一涼。
她果然不喜歡原本的他,辛勵緊了緊手中的折扇,眼底閃過一絲黯然的神色。
然而蠻蠻卻看得十分興高采烈,又拍掌又叫好!!
等小十六從戲臺上下來,蠻蠻忙走過去給他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兒,兩小只手牽手去后臺卸妝。
小十六狀似無意的問蠻蠻道:“剛剛我可威風(fēng)?”
蠻蠻瘋狂的點頭:“小石榴最棒了!”
小十六聞言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膛道:“當(dāng)今圣上是我的榜樣。”
蠻蠻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了僵,她突然想起來這個當(dāng)今圣上是她姐夫來著,而且連著兩次將她阿姐攆出宮,心眼壞的很,不是什么好人,若小十六的榜樣是他的話,那……那怎么能行!!好好的少年跟個負(fù)心漢學(xué)什么?!多晦氣啊!
于是她鄭重其事的拍了拍小十六的肩膀道:“石榴,你還是做自己吧,別隨意將他人當(dāng)做榜樣。”
“嗯??為何?”小十六疑惑的問道,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蠻蠻怎么突然變了臉色,她果然不喜歡皇族嗎?
蠻蠻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此乃秘辛,一般人我不告訴他。你聽了也別到處去說。”
小十六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他豎起耳朵,仔細(xì)聽蠻蠻說道:“我有個姐姐,當(dāng)然不是澄園的這個姐姐了,是另外一個姐姐。”蠻蠻將孟瑤華的信息模糊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先前被家人送進(jìn)了宮里,然而兩年內(nèi)被那皇帝攆出來兩次,可見當(dāng)今圣上是個極為負(fù)心薄幸之人,古往今來那么多有情有義的英雄人物你不學(xué),好好的學(xué)他作甚!”
小十六張了張嘴巴,囁嚅了一下,仍舊啞口無言!蠻蠻說的這個姐姐,不就是孟放的妹妹嘛!那不就是他哥明媒正娶的中宮皇后嘛!也確實被他哥以奇奇怪怪的理由逐出宮兩次!蠻蠻不喜歡皇帝的原因找到了!那她對其他皇族的態(tài)度呢?
思及此處,小十六繼續(xù)試探著說道:“那助當(dāng)今圣上反攻羌人的榮安郡王總是好的吧?”
蠻蠻搖了搖頭道:“戲臺之上都是好的,下了戲臺就難說了,當(dāng)年迫害我們落月族人的便有這榮安郡王的手筆,這些位高權(quán)重的大人物啊,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十六嘆了一口氣問道:“如果這些辛氏皇族里有人不與落月城為敵呢?”
“那他一定活不久。”蠻蠻面帶些許譏誚的說道,“而且這筆賬七拐八拐的還是會算到我們落月城頭上,真碰上這樣的人,我們還是敬而遠(yuǎn)之吧,比如當(dāng)年的永章太子。”
永章太子是辛勵和小十六的生父。
小十六擦拭臉上粉彩的動作一頓,半面妝半面擦拭干凈的素臉,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涇渭分明。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喟嘆一聲承諾道:“會有這樣的人的,且能長長久久的活著。”
“哎,誰知道呢。”蠻蠻不甚在意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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