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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時,巫山殿特意修葺了如養心殿一眼的正殿,以方便帝王流連巫山的同時,還能處理政務。
可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區分前朝后宮的手段,否則又為何事事要避著他?
江照雪跟在蕭濯身后,一路飄去正殿。
待瞧見殿中行跪拜禮的父親,他倏然愣在原地。
父親不是被他偷偷送走了么?為何會……
“老臣參見陛下。”
蕭濯走下臺階,彎腰親自扶起江相,語氣和緩,“丞相來此,所謂何事?”
江相又重新跪下,目光沉痛,雙鬢霜白,比江照雪記憶里的父親蒼老許多,“老臣來此,只為一件事——”
“斯人已逝,懇請陛下讓君后入土為安。”
蕭濯沉默良久,沒有回答。
可一向溫厚的江相卻因此激起了氣性,顫聲道:“陛下,當年縱使是端王挑起的禍端,讓您不得不將君后驅逐出宮,可但凡您當年對他也有如今這般珍惜不舍,他又怎會心灰意冷自焚于牢中?!”
“老臣此生投身于大梁,一兒一女皆死于陰謀詭計之中,是臣無能不能護佑兒女,以至于如今孤家寡人,再無所求,唯愿他們姐弟能在黃泉之下相聚。”
江相拜伏于地,“臣從未索求過什么,今日懇請陛下一回,讓君后安心入土,魂魄安寧。”
“朕的君后沒有死!”蕭濯站起身,一字一句,篤定道,“又何來入土為安一說?”
“陛下!您怎可如此枉顧死人意愿!”
后來的爭吵聲越來越遠,周圍一切忽而又凝聚成不見五指的黑。
江照雪只覺著自己像是一片無根的浮萍,漫無目的地飄蕩,直到脊背忽而落到了實處。
天光已盛。
他緩緩睜開眼,面色怔忪,從榻上坐起身。
外面守著的無杳聞見動靜,連忙上前挑起床幔,“大人,您——”
聲音戛然而止。
江照雪見他失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便探出指尖撫上臉頰,觸及一片濕潤。
原來在他于夢中見到父親的瞬間,便已潸然淚下。
接過無杳遞來的帕子洗干凈臉后,他低聲問:“不是讓你回自己屋里睡,怎么昨夜又在這里守夜?”
無杳嘆了口氣,“大人,您本就身子弱,昨夜又淋了雨,不仔細盯著如何能放心?”
“這是十七清早去尋李太醫開了房子后煮的藥,能驅寒暖胃,大人喝了罷?”
江照雪喝完,淡淡囑咐:“昨夜十七也淋了雨,讓他也就著這個方子喝一副。”
“奴說可沒用,那小子只聽您的話。”無杳笑了笑。
江照雪收拾好情緒,一邊于銅盆里凈手,一邊道:“那你便與他說,若他不喝,下次出門就不帶他。”
無杳噗嗤一聲,偷笑,“那他怕是得喝一大碗了。”
今日并非休沐日,江照雪用完早膳,便領著無杳要出門往刑部去,誰知剛走出重雪院的院門,便瞧見十七如門神一般,執劍擋在大門前,與某個挺拔高大的黑影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