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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被陳澍看在眼里。
她畢竟第一次見這樣暗流涌動的場面,一時只覺得比那場上比武的兩人有意思多了。沈詰畢竟地位超然,又算是在主場,有這個底氣不去應酬。然而她身邊那些武林人士,明明是在這點蒼關,是朝廷治下幾乎最重兵把守的地方,卻仍舊如此自行其是。
且不論這不比碧陽谷和寒松塢那樣的世仇,不知是哪里來的恩怨,單論這互不搭理的底氣,至少若是何譽坐在沈詰身邊,是不敢有的。
陳澍津津有味地瞧了好一陣,直到那比試都結束了,要不是云慎推她去,她險些錯過了自己的正事。
看完首戰,其余參賽者都要去這十二個擂臺前領自己的小木牌。這木牌就如同那入住的牌子一樣,一人一牌,憑牌參賽,丟失遺漏皆自負。又因這分派十二個擂臺畢竟是人為分派,前些年總有那么幾個刺頭抱怨論劍大會內有不公,排次有講究,故而這幾屆的分派全交給參賽人自己決定,每個臺上只固定有個擂主一樣前一屆排名前十二的固定參賽者,其余人皆在首戰觀賽完畢后自行報名。
因此,能否順利晉級,這報名也是有一番講究的。
旁人不比陳澍這樣既不懂賽制,又不懼打架。那些參賽者可是瞄準了第三輪的豐厚獎勵,抱著的就是搏一搏的心態。畢竟論劍大會可不止有頭籌,只要進了第三輪,哪怕吊在末尾,獎勵也頗為豐厚。五兩銀子的報名費,若是能賺回后期的獎勵,那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畢竟每個臺子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能走入下輪,其他參賽者雖是未知數,可這十二人確實明明白白擺在名單之上的。
更何況每個臺子上守擂的人,說是上屆前十二名,紙面上實力大都強橫,可兩屆相隔整整五年時間,雖說不長,也一點也不短了,少說也有幾個行走江湖為人所害,缺胳膊少腿的。這些人所在的比賽臺,那就如同是破了洞的蚊幬,不知有多少蚊蟲興奮地從那小小破洞里擠進來。
只有陳澍,被云慎牽著,眼看著一群參賽者不論高矮胖瘦都往那單獨的幾個臺子擠,還當他們是傻子,自作聰明地扯著云慎要往那些沒什么人排隊的論劍臺去。
云慎看了眼那排成好幾列的長隊,竟也嘆口氣,罕見地沒有出聲戳破她的得意,縱容一般,由著陳澍牽著他去那沒幾個人的擂臺。
不到一刻,陳澍就排到了登記處。
那登記的人,頭也不抬,手上運筆成飛,一串字飛快寫下,直把陳澍都看呆了,直到那人開口問,她才意識到前面已沒了人。
“姓名?”
“陳澍。耳東陳,及時雨的那個澍。”
“善使什么?”
“劍,”陳澍這回答得很快,“我使的是劍!”
“劍呢?”那人終于抬頭,問,“拿出來登記一下。”
陳澍眨眨眼。
“我的劍丟了。”
“那就是使拳法?或是腳法?”
“都不是!”陳澍的語氣漸漸變得委屈,“我就是使劍的!”
“……哪個門派的?”
“天虞山劍宗的!”
“天……天虞……”那人翻出冊子找了半天,不快地抬頭問,“你門派在此登記過么?”
“沒、沒有。”
“嘖。”那人用力合上冊子,在紙上狠狠勾了一筆,末了,道,“來抽簽。”
陳澍從他面前的竹筒里抽出一紙箋一般薄的一根簽,還未看一眼,便教那登記的人又抽了回去。
“玄字臺,拳法,無門無派,第二十八個——拿著,你是這姑娘家里長輩不是?這是她的號牌,屆時憑牌參賽,切莫弄丟了,遺失不補。”他一面口里念著,一面挑出那個木牌,看也不看陳澍,便朝她身邊的云慎遞去。
陳澍也是一時失語,順著那伸出的手回頭,看向云慎,懵懂地和云慎對視了一陣,才想起來反駁,怒道:“我不是——等下,他也不是——”
“知道了,煩勞閣下。”云慎沒有二話,接了過來。不僅接了過來,還把又一句話憋在喉頭怒氣沖沖瞪著他的陳澍拉離了隊伍。
那人總算是稍顯滿意,點點頭,高喊:“玄字臺,下一個!”
“你等等……不是!”陳澍被他拉著走了一陣,喊了兩聲,發覺云慎沒有理她的意思,終于甩手停下,不滿地問,“那人都給我記錯了,你怎么還替我收了!”
“你不是來尋劍的么?”云慎也停下腳步,反問,“馬匪也要捉,現在大比也要認真打,劍沒找到,倒是給自己攬了一堆活,現在那登記的給你記錯幾個字也要較真么?”
“我慣是要較真的!”陳澍認真地說,“劍當然是要找的,可是這論劍大比我也要認真比,劍在何兄手里,又不耽擱。即報名了比武,對得起對手,才能對得起自己。”
云慎沉默片刻,道:“你當真不曾想過,若是你的劍不在何譽那處,世間如此大,你又該去何處尋?”
“想過的。”陳澍正色道。
“……哦?”
“若不在何兄那里,也是我猜錯了,不算什么,可何兄比這論劍會,也是我真心想助他,就算他手里沒這劍,我也不會后悔。世間再大,也不過河流山川,飛鳥蟲魚,就算用腳丈量,最多也就百載光陰,何況我身有道法,已比凡人幸運許多,這樸樸素素的尋劍,又有何難呢?”
時不時有行人從他們身旁走過,所有人都在忙于登記、領牌、參賽的時候,人聲吵得腦仁疼,但陳澍這句話,縱然聲量不高,卻仍能如同一根釘一樣敲入腦中,甚至聽得見回響一般,壓去了其他世間的嘈雜。
云慎仔細地瞧著陳澍,她還是一如才下山那日的模樣,滿臉天真,眉眼舒展,充斥著朝氣,可又好似不太一樣了,瞳仁里的堅韌與鎮定仿佛是新生,又仿佛只是冰山一角。
這樣的毅力,確實是尋不到劍必不能罷休的。
“好。”云慎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我本不該干涉。”
“你也沒干涉成啊?”陳澍仰頭,笑了,甚而還有些小得意,“你說你的,我又不聽,無事。”
“……”
云慎轉身就走。
“哎你別惱羞成怒啊,”陳澍站在原處,大呼小叫地喊道,“我還沒跟你計較你胡亂認下我家長輩的事呢!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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