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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宋之怡解開安全帶,下車。
這時男人也下了車,先她一步走到了車后備箱那,把行李箱拿了出來,拉出拉桿,遞到她手里。
“一路順風,”男人臉上其實也難掩疲憊,但他此時神色柔和,尤其是那道眼神,那些疲憊便好像都變得不值一提,“記得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等你回來。”
“好………再見。”宋之怡不再耽誤時間,轉(zhuǎn)頭往進站口走去。
然后,宋之怡就看到自己導師就在不遠處,像是就稍微先到了一會會兒,在另一條車道上。
吳雯的丈夫在她旁邊,手里拿著行李箱,正側(cè)頭對著她說些什么,大概是些囑咐。
從宋之怡的角度看去,始終只能看到他的一個側(cè)臉,因為他一直是看著吳雯的。
吳雯此時正看著她和蔣承洲這邊,瞟了好幾眼蔣承洲。
宋之怡趕緊三步并做兩步,往吳雯的方向走去和她匯合,不過剛走近,還沒來得及看清師丈的廬山真面目,那車就開走了。
…
候車廳。
兩人并排坐著,一人提著個行李箱。
“剛剛那個小伙子是誰啊?在學校我好像沒見過誒,不是我們院學生吧?男朋友?”
此時此刻,吳雯這八卦的模樣,介于同齡人吃瓜以及大一輩的人關(guān)心小輩終身大事的這兩種感覺之間。
“就………打車打到的司機。”宋之怡啃著從寢室隨手帶出來的小面包,勉強當做早餐。
“你這話說的,誰信?你以為我是不認識那車的牌子?還是看不清那車的車牌號?雖然說也有豪車司機出來跑網(wǎng)約車的,但那種都是萬里挑一的罕見概率,我可不相信就這么剛好碰上了,我是一次沒碰上過,偏題了,重點是,剛剛他看你那眼神,隔著一條路看著,我都覺得有貓膩………”
宋之怡無話可說,于是選擇不說。但吳雯的眼神如芒在背。
行行行,她認輸了。
主要是剛剛吳雯的那一句話,說隔著一條路都能從蔣承洲的眼神里看出貓膩,這句話聽了,讓她有了些動搖,有了種想要傾訴的欲望。
“吳老師,他不是我男朋友,如你所見,他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人,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我和他……可以說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所以他不會是我男朋友的。
可是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什么叫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不就只有一個世界嗎,又沒有平行世界,就算有,你跟他現(xiàn)在也是在這個平行世界里,而不是別的,”吳雯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在我眼里,你也是很優(yōu)秀的,我對你寄予厚望啊……”
“但我的優(yōu)秀跟他完全不是一個水平,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研究生而已,就算在學校、在同齡人中我是優(yōu)秀的,但是……還是夠不到他,我覺得兩個人想要在一起,步調(diào)得一致,不然遲早會一前一后,然后走散。”
宋之怡其實也沒有想到,周圍的同學朋友之中,除去蔣可,導師吳雯會是第一個知道蔣承洲的人,成了她的樹洞,了解她的感情問題,還給予她鼓勵和肯定。
“你個傻姑娘,你這步調(diào)一致的說法和門當戶對有什么本質(zhì)區(qū)別嗎?雖然門當戶對,更多的是指物質(zhì)方面,步調(diào)一致指的是精神層面,但是步調(diào)也是可以調(diào)整的,沒有誰的步調(diào)是一成不變的,若是兩個人,一開始就步調(diào)一致,那自然是好的,但也少有一直等速前進的吧,你累了我牽著你走,我累了你牽著我走,這樣才是健康可持續(xù)的呀。”
聽導師說了這么一大串,宋之怡沒有立即回應,她還在思考,還在消化,因為通宵的緣故腦子本就有些轉(zhuǎn)的慢,更何況愛情這門課題,本身就是個難懂的領域,更是難以理解。
若是以前,她還未曾對蔣承洲生發(fā)出一些不一樣的心思時,又或者是未曾發(fā)現(xiàn)自己對蔣承洲的心思時,那時候,她什么都不用考慮,心里沒有那搖搖擺擺的天平,也不會有現(xiàn)在的糾結(jié)和掙扎。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這句話,以前讀到的時候,還只是一知半解,此時,卻似乎是悟了。
“可是………就算步調(diào)一致,但如果我們處于不同的樓梯、不同的高度,那怎么辦?”
此時,候車大廳的廣播已經(jīng)在開始播報她們的這一趟列車開始檢票,于是二人便起身,加入了排隊的隊伍。二人一前一后的在隊伍里站著,前面的閘機已經(jīng)開放檢票,隊伍正在有序的往前進。
刷過身份證之后,到了向下的自動扶梯,吳雯走在前面,宋之怡跟在后面,落后她一個扶梯的高度。
這扶梯挺長挺高的,從上面看,可以縱覽這高鐵站的所有軌道線。
“你看啊,現(xiàn)在我倆一高一低,但是,仍舊能夠牽上手。”
吳雯向后轉(zhuǎn)身,拉住宋之怡的手,然后吳雯又往她下面那一階走了一步,此時她們的手仍舊是牽著的。
“你所謂的高度不同,無非就是社會地位或是物質(zhì)方面不同,不過是把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說好聽了些、說委婉了些,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年輕人其實也不太講究這個,可能還是那位帥哥確實有點東西,才讓你也生發(fā)出了這種不自信的感覺,覺得不匹配,但是啊……”
扶梯已經(jīng)走到底,二人下了扶梯,根據(jù)指示往車票對應的候車的位置走去。
“你還年輕,還有無限可能,你可以去成為你想成為的大人,也不用說什么等到你變得優(yōu)秀了再去如何如何,就像你不能說等到論文發(fā)完了、或是等到畢業(yè)了,再去享受生活,不是這樣的,你當下其實就是在生活。”
“所以一樣的道理啊,在你繼續(xù)變得更優(yōu)秀的路上,為什么不能有他相伴的身影呢,兩個優(yōu)秀的人在一起,是會1+1>2的。”
軌道的盡頭似乎已經(jīng)能夠看到高鐵呼嘯而來的車頭,然后漸漸的能看到的越來越多,最后一節(jié)一節(jié)車廂的從眼前經(jīng)過,直到最后停下。
“上車了好好休息會兒吧,看你這黑眼圈都重成什么樣了。”吳雯也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宋之怡的肩膀。
作為一個過來人,她能說的也都說了。她曾經(jīng),也差點因為和自己學生現(xiàn)在這樣差不多的想法,而錯過她先生。
但好在是沒有錯過,而她現(xiàn)在希望,自己的學生也能不留遺憾,能夠幸福。
——
高鐵上。
兩人剛好是d、f座,宋之怡是靠窗的位置。
旁邊的吳雯還在用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宋之怡給手機插上充電線之后,便戴上一次性蒸汽眼罩和耳塞。
靠在車廂壁,略微有晃動的感覺,讓她感受到自己在高速前進著,周圍也有一些動靜,穿過耳塞傳到了耳中,淪為背景噪音。
關(guān)于樣品的波折,宋之怡并沒有和吳雯說,不過倒是剛剛插上充電線之后給大師姐發(fā)了個消息,提了個建議。
之所以稱為大師姐,是因為大師姐是他們這個課題組所組成的研究所的所長的學生,而且是博士,也負責管理著課題組里的一些事務,實驗室安全這一塊就是她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