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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一紅,蓮花便落下淚來。
“哭什么,今兒可是好事。雖說鬧騰了些,可終歸你和你娘以后日子會太平了。便是清苦些,也比在趙家好。”
遲未晚為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瞧瞧你們倆,快去梳洗一番,一會我娘回來,可要怪我沒有招呼好你們了。”
張氏今天一早就和陳寡婦到鎮子上趕集去了,這會還沒有回來呢。余小梅帶著蓮花去樓上洗漱,留下姐妹倆在樓下休息。
“大梁真的有律法言明,除非父死母亡才能買賣兒女,否則按律當斬嗎?”于娉婷她不喜歡律法,因而根本對這些內容一竅不通,今天第一次聽說這樣的律法,心中也是好奇。
誰知遲未晚哈哈大笑,“哪來這般奇怪的律法,是我胡謅的。你瞧醉秋半夏她們,不也是家中窮苦過不下去才被爹娘賣給人牙子的嘛,若是買賣兒女有罪,她們爹娘恐怕早就被斬了。”
才知道自家妹妹居然就這樣子忽悠了趙二寶,于娉婷又是好笑又是替他痛心,這可真的是,被忽悠慘了。
等到張氏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難得進一次城,雖說家中什么都不缺,張氏依舊買了不少東西。便是棉花也買了五十斤,說要給她們再做幾床被子,大過年的也要有東西新一些,喜慶點。
而對于兩姐妹來說,但凡能讓張氏開心的事情,只管贊同便是。
第二天就是臘八了,一大早張氏和于小梅就起床做起了臘八粥。今天難得丫鬟們都不在,張氏也過了一把下廚的癮,將粥煮的爛爛的,這才溫著火上樓叫三姐妹起床。
這日依舊是大晴天,前幾日的積雪已經化了,天氣也不似之前冷的刺骨,一家人圍在桌邊熱熱鬧鬧的喝粥,喝完了又道一聲來年平安,樂得彼此喜笑顏開。
“有個事,我昨天想了一夜。”于小梅收拾好碗筷,一家人圍坐在火爐邊聊天的時候才開口,“我想帶著蓮花住到于家去。”
這個問題其她人倒是沒有想過,“在這兒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到那邊去?”張氏怕寂寞,如今有于小梅陪著她,讓她每天都很有伴,她有些舍不得讓她離開。
余小梅嘆了一聲,“我和蓮花從趙家出來的時候,是真的空無一物,二嫂和兩個姐兒已經幫了我們娘倆很多。于家如今也是空著,我們住到那邊去也是沒有問題的,等過兩天我去找個零工,也是能把日子過下去的。”
“娘說的對,雖然我很喜歡和表姐待在一起,可是我和娘也要自己努力生活,不能一直倚靠你們。”蓮花是第一個贊同她娘的提議的,消瘦的臉上閃著堅定的光芒,讓人不忍心拒絕。
張氏與兩姐妹互看了幾眼,這才說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那就過去吧。這于家當時走得沖忙,這幾個月下來,恐怕已經亂的很,我跟你一起過去將里面打掃打掃,再從我們家中拿些生活用品,你們也好安頓下來。不過說好了,你要常來我們家走動走動。”
“哎,謝謝嫂子。”
第五十六章 兔子花燈
臘八一過,農村里的年味就越發的重了,各家都開始準備起年貨。這年因為閑云小筑的關系,麥和村的家家戶戶幾乎手頭都有了閑余的錢,便是買齊東西來都比往年闊綽許多,那臉上的笑意更是遮都遮不住。
而每每閑聊的時候,總會感嘆一句:這于家喲,真是眼睛糊了漿糊喲,家里頭這么大的金餑餑都要往外頭推,這不該悔死他們了。
但是這些對于遲未晚她們家人來說都是浮云,于家的人和事已經如過往云煙,隨風飄散而去了。
空置幾個月的于家宅子這天終于恢復了一絲生機,遲未晚站在余家的院子里恍如隔世,這個地方是自己醒來時第一眼見到的家。當時她在這般陌生的地方心頭也是充滿了恐懼,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再次活過來,可是她終究是心性堅強的女子,只頹廢了兩天便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奈何世事弄人,不過待了三天,她就被迫離開了這個所謂的家。原以為再也不會踏入這個地方,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回來,于家曾傷害過原主的人,都被她送入了大牢之中,也算是給原主做了個交代。
“晚晚,快看這個。”于娉婷從院子的角落找出一只破舊的花燈,花燈是一個兔子的造型,用竹簽子打的骨架,上頭的紙早就不見了,便是骨架也有些破損,臟舊得很。
說來也奇怪,遲未晚乍一見到那花燈,就想起了于大海。這是上一年元宵的時候,于大海花了幾天時間特地給兩個女兒做的花燈。雖然做工粗糙,但兩姐妹拿到花燈時那種歡起雀躍的心情卻是如何也掩蓋不了的。
那天拿著花燈,姐妹倆在院子里歡鬧了半天,那淡淡的燭光映照在倆人天真的笑顏上,是時光里最難以磨滅的印記。但是當時離家匆忙,這花燈沒有被帶出來,被于家人丟在了角落之中積灰。
想來,這美好的記憶在原主心中是極為重要的,所以遲未晚一見到這花燈就能想起關于她的一一切。
“沒想到還沒有被弄壞,咱們帶回家,重新將它糊上紙,還會像以前一樣。”遲未晚從于娉婷手中接過花燈,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還有一絲懷念,“這是爹親手給我們做的,今年爹還是會陪著我們。”
有些淚濕的于娉婷看著破舊的花燈點頭,她也想起了于大海,那是一心為了她們的父親,哪怕何氏一次次嫌棄自己是個女孩,是于大海用自己的擁抱和父愛,為她們構筑了一個堅固的城堡,盡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讓她們受到傷害。可是她們所愛著所敬重的爹爹,早早的離他們而去。
若是他看見自己的妻女過的現在這般好,想必也會很開心吧,“嗯,帶回去,爹爹從來沒有離開我們。”
張氏在屋里頭幫著于小梅整理,于家有前后總共有七八間屋子,單住于小梅和蓮花是足夠了,甚至還有點過于冷清了。
“這是棉被,前些日子我剛做好的,還沒用過,你們先拿著用。家里這些東西這兩天都將他理出來,拾掇拾掇還是能用的。”張氏做事也利落,很快就將于小梅出嫁前住的那間屋子給理干凈了,“你出嫁之后,這房間就被四弟改成了書房,倒也還干凈。”
如今能有這般好的地方住,于小梅已經很滿足了,“謝謝二嫂。你別忙活了,放著我和蓮花來就好。”她身上穿的是張氏的衣裳,兩人的身材相似,張氏憐她與當初的自己一樣,總是對她特別憐惜。
她這么些年在趙家生活,原以為家中都是如她親娘那般吃人不吐骨頭的,沒曾想極少言語的二嫂卻是如此心善,她無比的感激上天,能讓她再遇到這樣的家人,讓她們包容自己。
“舅娘,你休息會,我會娘親能做完的。”蓮花亦是比之前活潑了許多,臉上有了少女該有的笑容,也沒有以前那般擔小害羞了,這會干活也是搶著干。
留她們再于家整理,遲未晚便到閑云小筑去了。沒有雨雪的天氣很舒適,陽光正好,暖風微醺。枝頭梅花盛開,縷縷清香縈繞在閑云小筑周圍。
“晚姐姐。”小魚兒從涼亭中蹦出,飛身撲在遲未晚懷中,小臉兒有些發紅,烏黑的眼睛亮亮的,指著涼亭內的一群人開心道:“我帶我的同學來玩。”
遲未晚抱著他緩步走向涼亭,嘴角掛著溫和笑意,涼亭內的人都比小魚兒大了些,連容哥兒也在,看見她亦是起身喊了聲姐姐。
“不用拘束,我就是來瞧瞧你們在做什么。”遲未晚怕幾人拘束,忙解釋道,潛意識中她總覺得自己年歲比他們大,事實上她也不過才十三。
“我們在作詩,先生已經教我如何作詩了,晚姐姐快看,這是我寫的。”小魚兒從遲未晚懷中下來,從桌子上抽了一張出來,得意的將高高舉起遞給她看。
小魚兒如今又高了不少,遲未晚接過一看,第一眼就先是看見了他的字,忍不住低頭看了眼小魚兒。想當初他跟著自己學習也是偶然,后來發現了他驚人的記憶力,偏偏他坐不住,耐不下心性,寫的字只能勉強算得上工整,沒想到幾個月不見,居然已經進步神速了,雖說算不上有風骨,但好歹也要贊一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看他的詩句,寫的是小筑中的梅花,居然還有股子狂傲的氣質,遲未晚贊許的點頭,“不錯,魚兒小小年紀就已經有這般能耐,姐姐佩服得很,不過還要跟著先生再接再厲,不可得意忘形。”
“是。”魚兒得了表揚,高興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拉著遲未晚走到桌子前,指著筆架上掛著的一塊玉佩說道:“姐姐你也來試試,祝家哥哥拿了玉佩做獎勵,誰的詩做得最好,這玉佩就歸誰。”
原來還有彩頭,遲未晚打量了一圈,卻沒發現他口中的祝家哥哥,“我才疏學淺,只識得幾個字,哪里會作詩,就不當著各位小先生的面班門弄斧了,你們玩的開心些。”
“姑娘若是感興趣,也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