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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這許遵年紀不小,他這晚上不歸,家里人都還是有些擔心的。
來到廳堂,穆珍趕緊給許遵倒上一杯熱茶。
許芷倩略顯擔心道:“爹爹,你這歲數,晚上還是少出去喝酒,可莫傷了身子。”
“我也不想去應酬,這不。”許遵突然瞧了眼一旁的張斐,“這不都怪你丈夫么。”
張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道:“是因為河東百姓上訴一事么?”
“還能是什么事。”許遵苦笑一聲,嘆道:“今兒想請我喝酒的人,都快從南門排到北門了。”
張斐笑道:“這么夸張嗎?”
“你還笑?”
許遵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其實他也不喜歡應酬,實在是這回很多老友都出面約他,又道:“這回的事,還真是不同于以往,以往你就是再鬧騰,也少人來找我打探消息,因為他們也知道我的性格,但這回人人都厚著臉皮來找我,讓我勸勸你,要以大局為重,可不能瞎折騰。”
許芷倩小聲嘀咕道:“百姓有冤,還不能申訴么?”
許遵無奈地瞧了眼許芷倩,倒也沒有說什么,又向張斐道:“張三,我倒是無意干預你的職務,我只是想將朝中的情況告訴你,至于你怎么處理,那是你們最高皇庭的事。”
張斐笑著點點頭道:“我知道。”
以前張斐再這么折騰,也就是涉及到大家的利益之爭,多交一點稅,少干點違法的事,也就這么回事。
而且,張斐往往是占據道德制高點,是符合儒家思想,還能贏得不少人支持。
但這回可不一樣,這回是要命啊!
甚至涉及到國家的存亡。
所以,這回不管是革新派,保守派,是忠臣,還是奸臣,都對此感到非常擔憂。
因為這事落到張斐手里,就沒法去控制,故此他們才放下身段去找許遵,打探一下消息,這明示暗示,一定要讓張斐知曉其中利害關系。
許遵是知道張斐與趙頊的關系,這事要沒有皇帝點頭,他也不敢折騰這一出。而且,關于這方面,張斐其實比他更加擅長,所以他只是將這情況告知張斐。
就是朝中絕大多數大臣,對此都非常擔憂。
但其實也僅限于朝中。
由于這些百姓是公開訴訟,并且還請了法援署,所以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并且立刻引發熱議,而氛圍卻跟朝中完全相反。
這道理也很簡單,現在訴訟的是百姓,是受到遼國蠻橫對待的百姓,是更能激發百姓的共情,但是身為大臣,肯定還是要以全局為重,比如說,富弼對此其實也很憤怒,但他也不認為現在是跟遼國撕破臉的好時機。
可不管是酒樓的酒保,還是年輕的書生,都在抱怨遼國太蠻橫無理,因為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是次次如此。
聽著就生氣,就憤怒。
但他們對朝廷已經不抱希望,因為回回都是如此,這回又能有什么區別?
所以,他們現在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大庭長身上,渴望大庭長能給他們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大庭長的存在也是與以往最大的不同。
但張斐只是放出消息,涉及到人數過多,且案件比較復雜,最高皇庭還需要收集更多證據,才能做出判斷。
暫時還沒有決定要審,但也沒有說要駁回。
最高皇庭。
“既然趙相公已經駁回,你又何必再攬禍上身。”
司馬光面色嚴肅道:“如果只是單純的司法案件,我是決計不會來過問的,但這個案件,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個案件,是會影響到公檢法。
因為不管你怎么判,你的判決,是決定不了此事的走向,這必須是朝廷決定,必須是由官家來決定。
如果你判了,但是最終卻無法執行,這一定影響到你大庭長的權威。
還有,萬一你的判決影響到朝廷的談判,甚至于你沒有影響到,但是那邊談判卻出現不利于我朝的情況,也會有人將此番過錯,算在你身上。
現在情況于我朝非常不利,正缺一個替罪羔羊啊!”
他雖然不支持跟遼國撕破臉,但他來找張斐,還真不是想影響張斐的判決,只是他知道,張斐的判決在此事上面是沒有卵用的,他是純粹幫張斐分析其中利害關系。
你不管怎么判,你都無法決定整件事的走向,只會令自己的權威受損,只會惹禍上身。
如果真的要割地,總得找一個背鍋的,你這一桿子插進來,你肯定就是第一人選。
這種事在宋朝發生過很多回,但以往背鍋的全都是外交時辰,司馬光對此非常擔心。
張斐點點頭道:“多謝司馬學士關心,但是我所想的,與司馬學士所看到的,或許有些不一樣。”
司馬光詫異道:“不一樣?什么不一樣?”
張斐道:“司馬學士和大多數人一樣,看到的是外交,是國與國的關系,但我看到的是那些百姓的利益。
是,我決定不了外交方面,但是我能判定,百姓是否應該得到賠償。正如趙相公在駁回的理由上說到,這是屬于外交事宜,不歸皇庭管。
外交的確不歸皇庭,但是因外交而導致百姓蒙受巨大的損失,那我認為朝廷必須對這些百姓負責,他們無緣無故丟了土地,但是得不到任何賠償,這簡直就是有辱司法,有辱法制之法的理念。”
司馬光一怔,“哦,你是想幫助那些百姓得到賠償?”
“當然。”
張斐道:“至少從目前的證據來看,他們應該獲得賠償。”
司馬光聽得連連點頭,“這倒是應該賠償。”說話時,他帶著一絲狐疑地瞄了一眼張斐,又道:“這樣吧,我建議朝廷先賠償給那些百姓,你這邊就別折騰,到底韓大夫還在幽州與遼使談判,你就別節外生枝。”
張斐遲疑片刻,道:“司馬學士,你是知道我的,我只是看上去放蕩不羈,其實我是最守規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