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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本是虛掩著的,它那象尾如細鞭一般,宕著個黃金墜兒,搖晃間咻的一聲,正抽擊到了門板上。
門縫之中,竟是又乘隙涌進來一蓬白絮,清靈不受力,滿院飛旋,紛紛落到兩人發上衣上。因著夜色太深的緣故,解雪時還道是飛散的梨花,正要抬手拂開,面色便是一變。
——入手的哪里是梨花,分明是沒燒干凈的紙灰。
這么多的紙灰,紛紛揚揚,可見附近必有大喪!
他這些日子受袁鞘青鉗制,雖能在院中小立片刻,卻是被牢牢拘住,不得出門半步的。因而乍見之下,面色一變。
藩坊之人,習俗素來和大襄迥異,鮮有焚燒紙錢的時候,這究竟是哪來的?
正思忖間,有號哭聲由遠及近,哀轉凄厲,幾如梟泣一般,為夜風所刮梳,聽來令人脊背生寒。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是京畿亂葬崗一帶的喪歌!每次朝中處斬人犯,以草席斂尸時,沿途便會唱這首。如今深夜聽聞,實在是凄神寒骨,絕非人間所有。
解雪時面色沉凝,問:“你這幾日出去打探過了?”
“平康坊的消息天明前就到,”謝浚道,“我上兩天收了消息,小皇帝雷霆大怒,凡是同鬼母案有牽扯的,不論門生同僚,盡數收監?!?
那平康坊的宰牲鋪,住了一對康姓父子,烹牛宰羊,技藝精湛,乃是遠近聞名的屠戶??蹈冈缒旮淖隽藙W邮郑x浚頗有一番交情,如今退居下來,由康二子承父業。
雖是三教九流之輩,亦有觀葉落而知秋之能。
謝浚這幾日借著取藥的名頭,已經設法同他們搭上了線。
解雪時在石桌邊坐下,一面抬手捏了捏眉心,面上微露疲色。
“我心里總覺得不安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道,“袁鞘青這幾日動作頻頻,恐怕不久便能打通出城關竅,一旦令他在武沖關內外來去自如,禍不遠矣!”
“你可是憂心他起兵作亂,自立為帝?”
解雪時搖頭道:“此人不比當年輕狂,終究會顧及名聲,直接興兵篡位,逞一時之勇,未必合他的意——梁興王那個遺腹子,也到了幼學之年了罷?”
梁興王乃是先帝幼弟,體弱暴亡,只留了個病怏怏的宗室子。謝浚一時都忘了這么個人物,思索片刻,方才恍然道:“看來他打的是廢立幼帝,親自攝政的主意?”
“不錯。”解雪時道,“袁鞘青此人,譬如貪狼,所求無非權勢,卻未必樂得以身犯險?!?
謝浚凝視他片刻,道:“雪時,你當真覺得,趙櫝這龍椅坐的,于社稷有多少益處?趙氏兩子,皆已是廢人,與其等袁鞘青出手攝政,不如你……”
他語調轉柔,已有蠱惑之意。
第61章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解雪時面前暴露出赤裸裸的野心。
以趙氏國祚,系于解雪時一人,本就是茍延殘喘之舉,解雪時若再不當機立斷,廢帝另立,恐怕會被這盤廢棋活活拖死。
橫豎那梁興王幼子也是趙氏宗室血脈,年紀又小,還有教化余地,進可奪權,退可扶持,以解雪時如今境遇,更是難得的一線生機。謝浚心念電轉,越發覺得此事可行。
解雪時默然片刻,道:“外臣擅權,終非正道。這件事情,往后……”
他話音未落,院門處便傳來一陣篤篤的叩擊聲。
“誰?”
只見門縫里探進來一只手,提著一吊油紙包,外頭草草襯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