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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卻搶先一步,滾地而來。
門外傳來急匆匆的步履聲,內侍變了調的通稟聲,夾在破空而來的春雷聲中。
“——稟陛下!驃騎將軍班師回朝,要給陛下祝壽,如今已兵臨武沖關!”
第20章
袁鞘青竟敢擅自班師回來?
如果世人眼中,解雪時只是有不臣之心,只手遮天的話,那么袁鞘青便是一等一的亂臣賊子。
與其說領兵鎮守西南邊陲,為大襄開疆拓土,不如說,他是被解雪時一手放逐出去的。手下精兵悍將,如雙目湛然的豺狼一般,吊腮垂尾,無法劍指天子之位,便只能嗥鳴徘徊于襄北關外。
袁鞘青此人野心勃勃,先帝去后,宮中動蕩,他當即打著吊唁的旗號,要強行突入武沖關內。
值此風雨飄搖之時,解雪時一面平定廢太子之亂,一面借武沖關地勢之險要,控帶羽湘一帶十八關樞紐,布下陷軍之陣,將袁鞘青的鐵蹄死死困在武沖關外,不得寸進。
袁鞘青長途奔襲,久攻不下,又被解雪時切斷了糧草補給,在武沖關下吃了生平第一次惡虧。
解雪時順勢壓著他定下了盟約,雙方各讓半步。有生之年,永鎮邊陲,不得率部踏入武沖關半步。
武沖關下梟合谷,兩軍對峙之中,解雪時生平第二次解劍。
長劍深插在巖隙之中,直沒至柄,泰然不動。隱約能看到巖石斷口平滑如玉,為勁力所貫。
“好漂亮的切玉勁,”袁鞘青淡淡道,“解太傅劍法卓絕,百聞不如一見。”
那也是趙株第一次見到袁鞘青,只覺此人陰鷙剛猛,眼中含戾,乍看去渾如吊睛白額巨虎一般。
袁鞘青身負蠻夷血統,體魄攝人,身長八尺有余,又著重甲,因長年馴鷹的緣故,右臂直至指尖,都被籠在一副皮革手套之中,鎖甲環扣,彪悍異常。
那鷹利爪如鐵,死死擒在銅環上,雙翅翼展,足有半人寬,雙目透著蜜蠟般冷冷的蒼黃色,其中暴戾之氣,和袁鞘青一般無二。
一人一鷹,都用這種令人不快的侵略目光,緊緊攫著解雪時。
“看來解太傅是打定主意要給我這個下馬威了,”袁鞘青道,在手甲上輕輕一拍,“去,雪奴,把信物給解太傅送去。”
趙株本端坐在御輦之中,當場面色一變,袁鞘青這蠻子,竟敢給自己的鷹取這名字,擺明了是要侮辱解雪時。
那鷹振翅而起,喙中銜著一枚寒光四射的扳指,雕著一只鷹頭,乃是袁鞘青平素里張弓搭箭用的,更是他統帥全軍的信物。
巨鷹如閃電般撲擊而下,解雪時長身而立,系一襲朱紅色氅衣,面色雪白,在這鷹擊之勢中,霍然回首。
他抬起一臂,朝服大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線條清癯的小臂,鷹爪來勢洶洶,卻極有分寸地攝在他手臂上,毫不傷及皮膚。
鷹喙挨在解雪時漆黑如鴉羽的鬢發上,輕輕蹭了蹭。
“我這鷹兒同太傅投緣。”袁鞘青笑道,“平日里可從未見它這么溫順過,想必是將太傅當成巢穴了。”
解雪時一手取下指環,道:“袁將軍誠意可嘉。”
他取了信物,不咸不淡地避開袁鞘青言語間的挑釁,便要轉呈給天子。
“慢著。”袁鞘青道,“這信物,乃是我給解太傅的,怎可轉贈于人?”
他是擺明了不把少年天子放在眼里。
“袁將軍既為大襄之臣,自當深明人臣之禮。”解雪時道,“溥天之下,皆為天子所有。”
“哦?”袁鞘青饒有興致道,“那解太傅呢?也是天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