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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暗暗心虛,盛扶懷眼瞎之后,耳朵甚是靈敏,該不會被他聽到了什么吧。
盛扶懷提醒道:“我是瞎子,不是聾子。”
謝湘亭笑呵呵道:“忘了忘了,不好意思哈,等下,你都聽到了,還來問我作甚?”
她說著,抬眼見到盛扶懷嚴肅的神情,知道是糊弄不過去了,遂老實交代,“都是哄騙陸捕頭的話啦,不然你就要被捉去當小白臉了,說你兩句脾氣臭,也沒什么不妥吧?!?
“脾氣臭?”盛扶懷驚訝地往前一步,與謝湘亭貼近了一句,整個人似乎要直逼過來,“我是說,雅琴坊那個琴師?!?
謝湘亭汗顏,原來他是想問這個。
“這件事——”她略作思考,想起今日清早季沉買回來的那把斷弦琴,多半就是那名少年琴師的,他賣琴做什么?
謝湘亭緩聲道,“還是讓先派人去打聽打聽為好。”
*
酉時將至,季沉外出打探消息回來。
等他進了屋,謝湘亭連忙將門關緊,焦急地問道:“如何?可有打聽到什么?”
季沉解了身上的披風,坐下后說道:“那個琴師失蹤的事情,現在正處于風口浪尖上,不太好打聽,否則容易引起懷疑,只知道他在雅琴坊待了已有兩年,因為琴技了得,很快成了頭牌,常常去陳總兵府上彈奏,而且和琴香館的老板私交甚好。”
謝湘亭道:“琴香館?我記得那少年就是想將這斷了弦的琴拿去琴香館修的?!?
季沉喝了口水,繼續道:“我去了琴香館,那里倒也沒什么異常,店鋪的老板是個年近百半的老人,祖輩都是木匠,但他以前當過兵,退役之后,就回了老家輞川,重新干起了木匠活,他這人好琴,但并不會彈,后來便開了琴香館,給人做琴或者修琴。”
謝湘亭忽然明白了什么,“稍等一下。”
她說完,轉身回了屋子,將那把舊琴取了出來,回來后把琴放在桌上,幾個人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果然從底層側面的夾縫中,找到一張薄薄的紙條,打開后只見上面寫了一行字:“沅河河畔自城樓起第十棵柳樹下有信,還請轉交麒麟軍溫軍師?!?
謝湘亭認真地思考著,自從她假死離開京城后,事情全都發生了變化,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前幾世,她沒有離開定遠侯府,盛扶懷也沒有來南境御敵,但根據前幾世的回憶,南境確實有過動亂,只是她知道的消息不多,只隱約記得,此戰中,有將士與敵國勾結求榮。
但她對戰事不太了解,便開口問道:“盛扶懷,此次南境之亂,輞川城安然無恙,是不是并不尋常?”
盛扶懷道:“輞川城小,秦國看不上,也是合理,但輞川比隨州好攻,秦軍舍易求難,此為不合理?!?
謝湘亭道:“那便是也合理也不合理,不容易說得清理,這正好,陳總兵大可與秦軍暗中勾結,以求戰功,你那個副將李慎,也脫不了干系吧。”
盛扶懷從始至終都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若置身事外,他輕笑了一聲,“你這么直白,倒是不怕被安上誹謗朝廷命官的罪名?!?
謝湘亭肯定道:“錯不了,琴香館的修琴師傅之前當過兵,那少年定然是在總兵府發現了什么,這才讓他去通風報信的,現在麒麟軍中李慎最大,他卻不報給李慎,反倒是溫傲,還不足以說明什么嗎?”
她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十分警惕地看向季沉,問道:“對了,你出去打聽消息的時候,可否有人跟蹤你?”
季沉“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謝湘亭一席話,聽得他愣愣的,心中驚訝不已,這小娘子,還真是聰慧過人??!
他唏噓片刻,才重重點頭,“有!”
謝湘亭眉毛跳了跳,怎么被人跟蹤了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她嘆氣道:“那就難辦了?!?
季沉擰著眉頭無奈道:“那人估計早就盯上咱們了,根本就躲不過去?!?
盛扶懷沉思了一會兒,開口道:“無妨,看來我們得回一趟軍營了?!?
謝湘亭擔心道:“回軍營?你的眼睛,行嗎?”
盛扶懷吩咐季沉道:“季沉,你先去找一下秦術?!?
輞川往南十里,城郊軍屯。
一名士兵顫顫悠悠地走著,今日輪到他值守,到了崗哨處,他用袖子抹了抹腳下的一塊石頭,一屁股坐了上去,從腰間扯下一個酒壺,擰開蓋子開始往嘴里灌酒。
士兵臉頰微紅,雙眼朦朧,顯然是半醉的狀態。
一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意提醒道:“兄弟,站崗的時候喝酒,就不怕被將軍責罰?”
士兵一把將他甩開,說道:“怕什么?又不耽誤事兒,如今戰事剛平,秦軍還能來犯咋地?連李將軍都好菜好酒地日日享受著,咱弟兄們喝點小酒又如何?”
季沉看著他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心中憤怒至極。他和將軍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安全回來,看到的卻是這么一番不成氣候的景象,真是枉費了昔日將軍大人的一番苦心。
“怎么?軍規都忘了如何?”他憤怒地指責道。
地上坐著的士兵站起身來,半睜著醉眼看向季沉,嘲諷道:“你哪位?什么軍規,那李將軍不也——”
話未說完,他忽然神情一滯,緊接著雙眼瞪得渾圓,如見了鬼一般看向季沉身后的盛扶懷,“將、將、將軍……您、您、您回來了?”
幾乎是一瞬間酒醒,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夢,是真的。此時此刻他面前站了三個人,他都認識,分別是:盛扶懷、季沉和秦術。
士兵整個人癱軟下去,急忙跪地求饒,“將軍恕罪,小的知錯了。”
盛扶懷上前一步,厲聲道:“明日你自去領六十軍棍,日后若再犯,絕不輕饒?!?
士兵連連謝恩,“多謝將軍,小的這便去?!?
他正要起身,又聽到盛扶懷問道:“李慎在哪?”
士兵嚇得一哆嗦,急忙伸手指了一間營帳,盛扶懷點點頭,“知道了,滾吧?!?
說罷,他轉身朝主營走去,并對秦術說道:“你先不必跟來,待會兒叫你?!?
秦術依言退了下去。
季沉仍舊心有不甘,一邊走著,一邊憤憤不平道:“將軍,就六十軍棍?這么輕易就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