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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張口問道:“我可否進屋?”
“進來吧。”
得到謝湘亭的允許后,他這才小心翼翼地進了屋。
“凳子在你的左手邊。”謝湘亭提示道。
盛扶懷轉過身,十分熟練地摸到桌角,然后坐了下來。
他緩聲道:“多謝。”
今日他先是來送早餐,又這般講禮貌,謝湘亭十分不適應,不知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為了謹慎起見,便先站在原地觀察了片刻。
房間里有那么幾秒寂靜,許是沒有聽到動靜,盛扶懷率先開口問道:“怎么不吃?”
謝湘亭拉長著聲音哦了一聲,急忙走過去坐下來,有幾分受寵若驚道:“這些都是給我做的?”
她將餐盤上的蓋子一一拿下來,里面的小菜十分精致,一碗南瓜粥配上兩塊核桃酥,色澤金黃,奶香味十分濃厚。
她盛了兩碗南瓜粥,一碗放到盛扶懷面前,感激道:“沒想到你還會做這些,你吃過了嗎,一起吃吧。”
“我也是第一次做,現學的,你嘗嘗味道如何。”盛扶懷并未推辭,也沒拿起碗筷,只是認真地回答著謝湘亭的問題,“你吃吧,方才我已經吃過了。”
謝湘亭點點頭,舀了一勺南瓜粥,口感十分綿軟,帶著幾分清甜,化在口中也不至于太過甜膩。
“味道不錯,看來你很有做飯的天賦。”
謝湘亭夸贊道。
盛扶懷道:“那以后我經常給你做。”
謝湘亭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說吧,你想同我說什么?”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盛扶懷這樣子,定然是有事想求。
但她好像想錯了,聽到她這話,盛扶懷愣了愣,似乎并未料到謝湘亭會這般想,急忙解釋道:“沒什么。”
“真沒事?”謝湘亭重復問道,“沒事干嘛突然來給我送早餐?”
盛扶懷思索一番,開口道:“只是想和你說聲謝謝,答應讓我留下來,還有就是……之前我態度不好,今日想向你道個歉,希望你不要介懷。”
謝湘亭笑了一聲,“你想多了,那種小事,我是不會記仇的。”
“其實我是想說——”盛扶懷話說到一半,似乎有魚刺卡到了嗓子,剩下一半實在是難以開口,他只是想說,方才他口中的“之前”,是很久之前——在侯府的時候。
“好了,你不必說了,事情都過去了,說了不介意就是不介意了。”謝湘亭“善解人意”地接過話,頓時覺得,昔日里殺伐果決的盛扶懷,此刻竟這么優柔寡斷。
看來人確實是會變的。
想想盛扶懷剛來的時候,還是一身怪脾氣,整日繃著臉,和別人欠了他三百兩銀子似的,有人動他的東西就臭臉,現在倒是好了很多。
看來不管是誰,落魄時總是得學會低頭,學會妥協,盛扶懷這種昔日里高高在上的高嶺之花也不例外。
“你真的不介意?”盛扶懷低聲又問了一次。
“嗯。”謝湘亭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心中對盛扶懷的困境正感到竊喜,便看到盛扶懷又從袖口中拿出一根銀簪,遞到她的面前。
謝湘亭放下手中的筷子,問道:“這是——給我的?”
盛扶懷點頭,緩聲道:“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送給你的禮物,是…我讓季沉挑的,不知道樣式好看不好看,等我眼睛復明了,再親自給你挑一個。”
謝湘亭接過的手停在半空,僵了片刻,最終還是放了下去,并未將那簪子接過。
她不傻,盛扶懷又是給她做早餐,又是送她簪子,只是想道謝或者道歉,未免太過了。
盛扶懷遞過去的手一直停在半空,疑惑道:“怎么,不喜歡?”
謝湘亭推辭道:“無功不受祿,這簪子太金貴,我不能要。”
盛扶懷的手握了握,解釋道:“怎么能叫無功?我們住在你的潯香樓吃住,本應該付錢的。”
謝湘亭態度堅決,“季沉的工錢已經抵了,如果你還覺得過意不去的話,那便直接給錢好了,我還能收的更坦蕩些。”
她說罷,見盛扶懷一直不肯放回去的手,忽然覺得不對勁兒,盛扶懷何時這般扭扭捏捏猶豫不決了,他向來只習慣于站在高處俯視別人,一雙傲慢的風眸中慣有的是淡漠疏離,說出的話不是不屑就是譏諷,像今日這般拘謹中帶著幾分乖巧,著實不對勁兒!
謝湘亭將手中的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直言道:“盛扶懷,你是不是還有什么別的心思?大丈夫頂天立地,可別藏著掖著!”
盛扶懷聞言,先是默了一會兒,然后供認不諱道:“湘亭,我確實有別的心思,我對你,不僅僅是感激,還有……我喜歡……”
“住口!”謝湘亭將他制止,盛扶懷接下來的話已經很明顯了,她必須及時制止,決不能釀成大禍。
盛扶懷抿了抿嘴,“我知道,我是一個瞎子,配不上你。”
謝湘亭覺得有幾分可笑,她輕哼一聲,冷聲道:“與這個無關,要說配得上配不上,你是將軍,我只是一介平民百姓,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她說著,心緒驟跌,“盛扶懷,你這么容易動心嗎?你說你有亡妻,可這才多久,你就又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
她自覺這番話并沒有什么錯處,雖然她與盛扶懷的“亡妻”是同一人,但盛扶懷并不知道。短短數日,他便能說出這種話,真不知該說他是薄情還是多情呢?
從前他將柳尋雯撿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萌生了這種心思?
說來倒也奇怪了,從前她在定遠侯府,對盛扶懷的態度比現在溫柔百倍,事事都依著他,換來的不是冷嘲就是熱諷,她放棄了,離開了,重新活過,成了另一個人,身份普通,性子暴躁,愛發脾氣,還有些自私,這么一個人,卻在不到一月之間,就讓盛扶懷對她說出了“喜歡”,到底是她無知,還是盛扶懷有受虐的怪癖?
謝湘亭越想越氣,心中的委屈一涌上來,一把奪過盛扶懷手中的簪子,將其狠狠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