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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指著賀煜,厲聲說:“若我當時拖下方隊,那死的人就是他。”
空氣停滯了片刻。
丹普狠狠瞪了賀煜一眼,用力關上門,離開診室。
賀煜依稀記得c4暴風雪的那夜,自己確實缺氧得人都要炸開,但帳篷被吹走后,自己并沒有特別難受,整個人反倒暖和起來,之后記憶就斷了片,只剩下簡寧泛著暖光的臉,溫和地看著自己。
因為雪盲,眼睛疼痛得簡寧幾乎一夜沒睡;加上之前急急上山,救下賀煜,之后再抬女登山者;現在丹普又沖自己一頓斥責,簡寧覺得萬分疲憊,雙臂支撐在椅子把手上,頭無力地后仰,靠在墻上。
“賀總有什么想說的嗎?”簡寧懶懶地開口,甚至沒有抬眼。
“所以我欠了你一條命,是這樣嗎?”
賀煜撿起地上的繃帶,站在簡寧面前,凝視著他,臉頰微微泛紅,明顯丹普之前動手時留了力,看樣子丹普也只是一時沖昏頭罷了。
只見簡寧往椅背一靠,雙手張開,從前額把頭發往后一撩,露出漂亮的眉骨,他眉峰微挑,瞥了一眼自己,說道:
“這樣算,欠我命的人有點多。”
賀煜哈哈地笑出聲,這個簡向導,頂人回嘴還挺自信的。自己一路被簡寧帶下山,以為他就是個孤言寡語的硬心腸。
“那簡向導可以長命百歲了啊。”賀煜忍不住調侃了一下。
“你們這樣的人少一些,我才能長命百歲。”說完,簡寧起身往診室外走去;
賀煜緊跟其后,一臉好奇的樣子:“我們怎么樣的人?”
簡寧眉頭微皺,想快走幾步和賀煜拉開距離,褲子口袋里的手機卻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和賀煜做了一個后退的手勢,接著電話走出室外。
5月末,是拉魯的初夏。
與5300米的達瓦峰大本營總是灰白黑三色不同,這里顯得五彩繽紛,湖泊碧藍,樹木繁盛,高處的草甸上開始有一些零星的野花在探頭。
簡寧在醫院小院子邊緣的長椅坐下,長椅臨著斷崖;往下,坡地上四散著尼爾帕民宅——大多是兩層的石頭平方,蓋著藍色的金屬波紋坡屋面,木質的門窗刷著清漆,五彩的經幡在屋檐下隨風舞動;抬頭遠眺,便是覆雪山脈,一望無垠。
來電的是明瑪。
明瑪:“你和丹普是不是又吵架了?”
簡寧:“每年不都是這些事,那么多人,我救不完。”
明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這些不提也罷。賀煜這單,你要收多少費用?”
簡寧沒立即回答,偏著下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雙手伸到褲子口袋里摸索,最后摸出包煙和一個打火機;隨后伸長腿,舒適地靠坐在長椅的一側,頭后仰,點了根煙。
“和你一樣,四萬人民幣。”
簡寧呼出一口煙氣,白煙在眼前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