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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肌膚相親
佟姨娘出了竹林,拐過一道粉墻,就見賈府大房已出閣的大姑娘賈閔遙遙朝這邊來,身后跟著兩個丫頭,手里抬著個大食盒。
佟姨娘忙閃身墻垛子處,賈閔在賈府姑娘中排行居長,早已嫁人,并生了兒子,如今兒子已五六歲,卻常帶著兒子住娘家,她婆家姓嚴,早年間經商,雖說趕不上賈府富貴,可也差不了那去,兩家交好,賈大爺夫婦就將她嫁入嚴家,可誰知五六年間嚴家就一敗涂地,內里早已是空架子,這大太太周氏就后悔不跌,暗怨自己有眼無珠。
賈閔是賈府頭生女孩,自小嬌生慣養,雖嚴家不至窮到沒飯吃,每日也是丫鬟侍候著,可賈閔覺著委屈,就常帶著兒子回娘家,且一住就是三五個月。
佟姨娘知道大房的人不能招惹,大太太本身就是糊涂人,賈閔像她娘。
三人走過去,佟姨娘隱身處走出來,瞧她們往那片竹林去了,心生疑竇,賈大姑娘的獨子未上學堂,即便上學堂也是上的嚴家宗室辦的學堂,大姑娘去安先生住處……,她不禁多想。
三日后,一乘小轎,余氏抬進賈府二房,賈二爺的外宅自此過了明路。
二太太到底也沒按妾禮讓她進門,小轎走偏門,直接抬入二房,二太太命人收拾了西廂房兩間給她住。
余氏身份有點不明不白,她是寡婦再醮,底氣不足,先就矮了三分,硬氣不起來。
經二太太一鬧,闔府都知道她被二太太剝光身子丟出門,出了大丑,看她的眼神,好似把她剝光了一樣,這余氏能感覺出家下人等異樣的眼神,倍覺羞愧,每日除去二太太請安,門也不出,二太太表面對她親熱,背地里極其不屑。
家下人喚作姑娘吧,她是個寡婦,不是通房,喚作姨娘,她無名無份,就混叫一氣。
二太太撥了兩個丫鬟侍候她,這倆丫頭是二太太跟前使喚的,平素自許高人一等,余氏也不敢支使,凡事親力親為,二人落得清閑,二爺有時撞見,余氏多替她們遮掩,怕因此得罪二太太,日子更加不好過。
余氏有孕的身子,不敢不去二太太跟前奉承,看二太太臉色。
兒媳范氏私下里和丈夫說:“瞧著吧!這事沒那么容易了,先斬后奏,像那年的文姨娘。”
婆母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
后來發生的事,真照范氏說的來了,讓這女人徹底知道了二太太不是好惹的。
家下有個做粗"
/>使的傻大姐口無遮攔,叫了聲‘余姨娘’,被郁大娘罵得狗血噴頭,說什么:“她是那門子姨娘,你聽那個爺封她做了姨娘,在混叫,打一頓,攆出去。”
那傻大姐楞呵呵地道:“可不叫姨娘叫什么?她懷了二爺的孩子。”
郁大娘罵道:“你怎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二爺的種,她死了男人,不守婦道,誰知還有幾個頭。”
罵得大聲了點,這些丫鬟仆婦都偷著樂,偶然讓余氏聽了,更加憋屈,幾次動了尋死的念頭,念及肚子里的孩子,才沒下得了狠。
夜里,范氏和丈夫忠哥兒說起,道:“照這樣子下去,余姨娘沒有活路,她自己又是軟和x"
/>子,太太不待見她,下人們也跟著作踐她,真不知她怎么在這府里待下去。
她丈夫是個忠厚之人,感念嫡母養了一場,道:“不與我們相干,你少管,你只奉承好母親,不惹她老人家生氣就是,莫學那大房大哥的媳婦,跟婆婆頂撞,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賈府孫一輩行二的是忠哥兒,庶出,母親是二太太的陪房丫頭,當年二太太為攬二爺的心,為她開了臉,放在房中,做個擺設,不想二太太懷瀾姐兒時,她侍候爺幾日,趕巧就懷上了。
二太太還未生,妾氏就有了身孕,忠哥的娘整日提心吊膽,越發殷勤侍奉二太太,直到生產前幾日還在照顧產下瀾姐的太太。
忠哥的娘產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忠哥三歲時就撒手人寰,臨終前趴在炕上給二太太叩頭,鼻涕一把淚一把,求主子一定善待忠哥兒,二太太念在從小侍候一場,殷勤的份上,這丫鬟一死,就把忠哥兒抱到自己房中養著。
一來二去,有了感情,也同親生的一樣,待大了,又給他娶了媳婦,媳婦范氏不是大戶出身,生在小戶人家,過門后,小心勤謹,對嫡母像對親婆婆一樣,半句不敢違拗,幫著婆婆打理家事,二太太倒也滿意。
忠哥兒也孝順,二太太對庶子不錯,這也就在丈夫賈成德哪里贏得了好感。家下人也都奉承,說二太太賢惠,二太太一高興,就讓忠哥兒幫他父親料理生意上的事,有大事都找他來商量,忠哥兒對嫡母生的弟弟瑁哥兒友愛,凡事讓著他,兄友弟恭,本來二房妻妾相安,一派祥和,卻不想出了余氏這事,讓二太太著實心賭。
余氏進門后半月,二太太去老太太上房請安,心里不快,臉上就帶了出來。
老太太手捻著紅珊瑚佛珠,慢條斯理地道:“怎么,事情不是解決了嗎?還不高興。”
二太太這二日越想越別扭,這哪是解決了,分明是自己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就像咽下個蒼蠅,心里膈應。
聽老太太問,不免帶了怨氣,有幾分怪姑媽偏袒二爺,道:“好好的,二爺弄了人來,還有了身子,這擱誰心能舒坦,媳婦沒老太太那么大的肚量,這口氣實在難咽。”
老太太像是早料到她會這樣,就也不生氣,揮退眾人,方道:“你平常看著j"
/>明,一到大事上怎地就糊涂了,她有了二爺的孩子,放在外面,二爺心能踏實?能一心一計和你過日子?接回來,有賈府家規約束著,她說妾不是妾,說通房不是通房,能有啥章程,還不是得聽你的,凡事敢不敬著你,你不接她回來,她好吃好喝,金奴銀婢侍候著,焉有不樂的。”
這長篇話說完,二太太人極聰明,一點撥,馬上明白老太太良苦用心,著實服了老太太,看似她退讓,實則以退為進。
老太太看她無言,知道打動了她,但她心里還扎著一g"
/>刺,就又道:“當然,你這些年的辛苦,掙下這份家業不能便宜了外人,你不像我,我孤老婆子一個,無兒無女,你還要為瑁哥兒打算,我若有一男半女,也不會像如今這樣。”
這賈家門里,老太太唯有和親侄女能說幾句體己話,為這當年她做主,讓庶子娶了侄女,免得肥水流了外人田。
二太太低聲道:“什么都瞞不過老太太,侄女正是這想法。”
老太太徐徐地道:“可凡事也要動動腦子,不能胡來,事情做得外頭光,至于內里的事只有自己知道。那余氏不是丈夫才死了二年頭,夫家不是無人,不是還有個小叔子嗎?聽說不滿意他嫂子把家財全拿走,張羅打官司爭家產。”
二太太不以為意道:“那樣一個無賴,二爺會怕他告。”
老太太看侄女沒能明白,說得又深了些,道:“爭家產,倒是不足為道,我賈家不缺那幾個錢,可你想想,他這官司怎么打才能占理。他哥哥沒了,嫂子改嫁,律條也是允許的,只是余氏肚子里的孩子若是他許家的,他不就占了理。”
二太太睜大眼睛看著她姑母,有點明白了,可又不完全明白,道:“可孩子是二爺的。”
老太太沉穩地不動聲色點撥道:“誰能確定孩子就是二爺的?”
二太太一下子豁然開朗,驚喜聲兒道:“我怎么就沒想到,老太太是怎么知道她有個叔子,還要打官司?”
老太太不急不緩地道:“知己知彼,方能無往不利,你管顧著置氣,能有什么用?許家那小子只需把狀子一改,叔嫂共處一室,瓜田李下,不由人不信,街坊鄰里都知道這寡婦為人,怕她長了十張嘴都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