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云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造化弄人,兩人在林子深處撞了個正著。
那一瞬的電石火花像宿命一般將二人糾纏在一處,等到?發現做了什么的時候,已為時已晚。
這夜之事除了兩名心腹宮女,無人知?曉。過去每每月事將近,她?便頭昏腦漲,等二月初二身感不適,毫無防備地就請了太醫看診,很快太醫把出喜脈,她?卻像是中了蠱似的,喜悅大?過慌張,甚至還想了法子將消息遞給了文寅昌,文寅昌那一陣就在禁衛軍當值。
隨她?入宮的老?嬤嬤反應過來后,果斷將兩位太醫困在內殿。等文寅昌喬裝進入坤寧宮,二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悄悄穩住了范太醫,柳太醫此人忠貞不渝,始終沉默不語,文寅昌見他不為所動?,遂動?了殺心,再然后的事,便如章老?爺子所說,文寅昌為了引范太醫入局,逼著他給柳太醫下了毒。
可巧明月小公主在此時發病,柳太醫急忙以此為由離開坤寧宮,文寅昌當機立斷利用熙王,在半路將柳太醫截殺,而小公主便是池魚之災了。
起先她?臥在內室并不知?經?過,直到?申時初刻,她?方?聽說了明月公主的死,聽說皇帝要拔刀殺了熙王,明白過來后,她?慌慌張張奔赴明月宮,將熙王救了下來。
明月公主一死宮廷大?亂,給了文寅昌收拾首尾的契機,后面的事均是文寅昌處置,她?再也不曾過問?。
無辜性命的喪失,終于?讓她?按捺住了心底不停涌動?的情愫,從此他們隔著一堵宮墻,不問?彼此,心中唯一所系便是那個血脈相連的孩子。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文寅昌用他畢生最溫柔的目光看著這個珍藏心底幾?十年的女人。
皇后卻是搖頭,唇角勾出如愿的笑,“我這輩子被困牢籠,無一日遂心,而今日我總算能做一回蘇芷寧,當年許諾的誓言,終于?可以實現了。”
不能生同衾,便死同穴,能死在一塊也算瞑目。
文寅昌聽了這話,粗糲的指腹愛撫她?依然白皙的面頰,慢慢露出笑容,一如當年。
當年的他二十出頭,城府極深,元宵事后他便一直注意皇宮的一舉一動?,或許是不甘和憤懣夾雜著奪妻之仇,讓他在得知?芷寧有孕時,異常期待和興奮,他第一時間潛入皇宮,雷厲風行?平息了此事。
再然后守護他們母子便成了他骨子里?的信仰。
身后是無數官員的謾罵責問?,他卻始終巋然不動?,只?溫柔而堅定地將他的芷寧擁在懷里?。
二人依偎著彼此,目光對望,多么惺惺相惜的一幕,看在裴循眼里?卻無比諷刺,他用力甩開侍衛的胳膊,踉踉蹌蹌站起身,用極其嫌惡的目光看著他們倆,
“既是如此,你們當初還不如掐死我!”
也好過把他生下來,讓他活成一個笑話。
從這世間最珍貴的嫡皇子,一朝跌落泥潭,成為人人唾棄的私生子。
所有驕傲和自?尊被踐踏在地。
皇后二人聞言面露驚愕,文國公忍不住朝他伸出手,心痛道,“循兒……”
聽到?這聲溫煦的呼喚,裴循心底涌上一股惡心,驀地驚退一步,
他看著文國公,明明無比熟悉的面孔卻在眼下變得十分陌生,甚至可憎,這人不再是他景仰敬佩的師傅,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對,偽君子,裴循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刻心里?的嫌惡甚至是難過……沒有人問?過他的意思,給他安了個私生子的名分。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近乎扭曲。
所有信念在這一刻支離破碎,他茫然的,渾噩地轉過身,緩緩將頭上的冠帽取下,又?發泄一般,將那身嫡皇子王服給一點點剝下來,隨后他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迎著冷冽的寒風,踩著過去他汲汲營營為之奮斗的屹立在權力之巔的白玉石階,一步一步消失在眾人的視野……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叫,
“十二殿下墜臺哪!”
文寅昌雙目駭然睜大?,拔步而起,踉蹌往前奔去,“循兒……”
這聲循兒還未出口,一枚箭矢從徐云棲手中發出,準確無誤貫穿他胸膛。
一口血自?他口中噴出,染紅了奉天殿的臺磯,也染亮了漸明的東邊天際。
皇后毫不猶豫拔出發簪,撲在文寅昌懷里?殉了情,裴循一頭栽下高臺,昏死過去,其黨羽悉數被當場拿下,關?去詔獄。
長夜終于?過去了,大?殿上方?的帝王卻已到?了彌留之際,他強撐著扶手劇烈地喘著氣,一陣又?一陣咳嗽聲回蕩在大?殿,百官紛紛看著他,大?氣不敢出,些許老?臣甚至發出嗚咽之音。
有深紅的淤血自?皇帝唇角溢出,劉希文跪在他腳跟,一面替他擦拭臟污,一面心痛道,
“陛下,您保重龍體啊。”
皇帝搖搖頭,他視線突然看不太清了,只?覺眼前有無數光影在晃,
“熙王呢……”
劉希文扭頭,忙尋到?人群中的熙王,“熙王殿下,快些上前來,陛下有話跟你說。”
另一側的秦王聽了這話,頓時大?急,趕忙起身道,
“父皇,兒子有話跟您說,您聽兒子說幾?句……”
可惜很快兩名羽林衛上來,將他摁在了地上。
萬眾矚目之際,熙王就這么緩緩直起身,百官也跟著抬起眼,視線追隨他而動?,從未覺著這位殿下背影如此偉岸渾闊,仿佛一座堅實的壁壘,刀槍不入,百折不撓。
熙王一步一步來到?皇帝腳跟前跪下,看著行?將朽木的父親,眼眶漸漸泛紅,
“父皇!”他淚水深深涌動?,抿著唇哭出聲來。
皇帝神情交織著憐愛與愧疚,緩聲道,“冀兒,父皇對不住你……”
大?約是看不清他,忍不住往他面前傾了傾,啞聲問?,“你怨父皇嗎?”
熙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連忙握住皇帝冰冷的手腕,使勁搖頭,
“父皇,兒子沒有怨過您,兒子心里?想的是,父皇冷落我,對于?我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皇帝聽了這話,十分欣慰,更?多的是愧疚,
他長嘆一聲,目色漸漸挪至上方?熾亮的宮燈,光色太亮,皇帝有些睜不開眼了,
“冀兒,你心地善良,敦厚穩重,朕把這個江山交給你了……荀卿宰輔之才,盡可信之任之,其余官員你擇賢而用,朕相信你會比朕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