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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大?人?。”
這一聲呼喚很清脆,帶著徐徐的腔調,荀允和?腳步本能頓了下,隨后轉過?身。
第一眼先看到那立在門檻外,眉目格外柔靜的姑娘,她的笑暈著光,看不真?切,隨后視線落在她指尖,荀允和?臉色一變,不假思索抬步回來,目光釘在那一處不動,仿佛遲一些就要沒了似的,甚至不等徐云棲給,便已?將?貝殼接了過?來,待熟悉的舊物落在掌心,這才抬眼,隔著門檻朝徐云棲露出笑意,
“多?謝。”
掌心殘留著少女指尖冰涼的溫度。
荀允和?握了握,試圖化卻那一抹沁涼。
離得近了,徐云棲再?一次認真?打量他,他生得一張很是俊美的臉,五官分明,鼻梁高挺,眉睫極長濃烈如墨,恰恰是眉梢那一抹清潤溫和?又很好地?中和?了五官的棱角,讓他整個人?顯現出屬于中年男子儒雅沉斂的氣質。
記憶里拱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終于與眼前清俊的男人?相重疊,徐云棲不自禁露出柔和?的笑。
原來他長得這般模樣啊。
荀允和?覺得這姑娘面善,是以也不介意她的打量。
身后銀杏在催,徐云棲稍稍欠身,轉身帶著丫鬟毫不遲疑地?離去?。
荀允和?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再?次握了握掌心的貝殼,心中生出幾分后怕,這才緩慢轉過?身往后院去?。
夏風裹著燥氣熱烈地?吹,樹影婆娑,搖曳的光芒落在兩道背道而馳的身影。
上了馬車,徐云棲坐在軟塌,雙手交握搭在膝蓋巋然不動,銀杏忙著翻看布囊,確信小針刀也帶了,方松了一口氣,
“帶了帶了,姑娘放心。”
徐云棲垂了垂眸點了點頭。
銀杏去?了一樁心事,這才回想方才那光景,紅彤彤的小嘴掀得老高,
“原來他就是荀云靈的父親呀,看著倒是個斯文人?,怎么養出這么沒臉沒皮的女兒。”
徐云棲莞爾一笑,不予置評。
銀杏還想說什?么,記不起來,腦海閃過?那張臉,總覺得自己漏了重要的信息。
馬車很快抵達醫館,徐云棲上了樓,胡掌柜與另外兩位大?夫正在診治。
見她匆匆趕來,額尖還沁著汗,胡掌柜的很是歉意,
“抱歉,方才消息去?急了些,害你來了一趟,這會兒我與周大?夫和?曲大?夫輪番把脈,確信他是連著數日空腹食用辛辣之物,至胃腸潰瘍穿孔出血,方才已?開了方子。”
徐云棲走上前,打量躺在軟塌上的病人?,一面問,“便血幾日了?”
“四日,今日晨起突然昏厥在地?,附近大?夫治不了,這才急急忙忙送來醫館。”
徐云棲頷首,“我再?把把脈。”
她坐下細細給病人?重新診脈,懷疑他常年飲食不當,導致胃腸重負不堪,拿起胡掌柜三人?開的方子看了,增了一味藥,改了三味藥的分量,這才吩咐藥童去?熬藥。
“先服用三日,若止住血卻是對了癥,倘若不然,我再?來行針。”
胡掌柜發現她罕露疲色,親自送到她到樓下,“這幾日府上很忙?”
徐云棲扶著圍欄搖頭,“無事,我先回去?了。”
恰在這時,徐家?果然傳來消息說是母親章氏病了,徐云棲神色一緊,二話不說又帶著銀杏趕回徐府,裴沐珩宴后聽聞徐云棲離開,立即遣暗衛前往徐府,兩廂在路上撞了正著,好巧不巧將?這一日的謊給圓了。
徐云棲趕到徐府,章氏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
“您這是怎么了?”
徐云棲一面凈手坐下,一面來到她塌前給她搭脈。
章氏眼下帶青,有氣無力搖著頭,身旁嬤嬤解釋道,“昨日二小姐鬧著吃冰瓜,夫人?也跟著吃了兩口,哪知今日晨起來了月事,這下好了,疼得下不來地?。”
徐云棲蹙眉看著母親責道,“您上了年紀,什?么冰的冷得都不要吃,尤其天熱時更不能吃,夏日暑氣最旺時,人?的肺腑肌理?毛孔皆打開,此時吃了冷的,全入了肺腑深處,吃得多?,積寒成疾,到冬日有您好受的。”
徐云棲的脾氣是真?的很好,好到章氏很多?時候拿她沒辦法,就連想疼愛她都無計可施。
也只有在生病時,她才能從這個女兒身上尋到人?的鮮活。
這讓她想起自己的父親,一個身材高瘦脊背甚至有些彎曲,卻始終擒著笑意的老人?家?,對她也從來和?藹,也只在這等時候方蹙眉教訓。
祖孫倆性子一模一樣。
徐云棲并不像她,像她外祖,更像那個男人?。
“棲兒,我昨晚做了個夢。”她虛弱地?說著。
徐云棲沒心思聽她嘮叨,把了脈,吩咐銀杏去?抓藥。
這邊章氏目光卻跟隨女兒忙碌的身影,“我夢到他了……”
徐云棲身影一頓,將?手中方子遞給銀杏,慢慢轉過?身來坐在她塌前。
嬤嬤悄悄掩門而出,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徐云棲面無表情看著她,章氏自顧自說著,
“我夢到他穿著一身緋袍……在霧里呼喚咱們……”
徐云棲眼底沁了幾分冷色,“那您有沒有夢到他妻兒成群,風光無極呢?”
章氏聽得女兒嘴里的嘲諷,別?開目光,視線不知落向何處,喃喃道,
“我總覺得他那樣一個人?,寧可死也不會背叛我們……你是不知道,當年看上他的何止我,縣老爺的女兒都追到家?里來了,你爹爹把我護在身后,抱著你跟兇神惡煞似的將?人?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