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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努力的吸著鼻子,眼淚卻還是不斷從臉頰劃下來。
彷佛又見到當年那個把眼睛哭紅哭腫還面頰的小鬼了……裴理巽用指尖緊緊按住了陶應央的眼角,粗"
/>暴的止淚方式,有些慌亂又勉強的喝著不許哭。
眼睛被按得陣陣生痛,悲傷的心思卻漸漸收了回來。終於得以止住眼淚,青年低下頭,不好意思的推開他,這才發現男人渾身濕透了。
「笨蛋,你沒帶傘嗎?」擔心的問。
「忘了。」平板的答。
「那怎麼辦?我也沒帶。」煩惱的望過去。
「笨蛋。」
無奈的回望一眼,看見青年又露出熟悉的孩子氣神色,男人一整晚的擔心就在那瞬間散開,淡淡的,笑了。
對望間,青年在呆然里知道了什麼,淡淡的,也笑了開來。
阿泰,你看到了麼……
陶應央走過去,幫男人脫掉身上濕淋淋的襯衫,把自己帶來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用雙手抱住了裴理巽猶帶著水氣的冰涼身體。
你看到了嗎……現在的我不能哭了,不能再哭了。有個人看到我哭,也會很傷心很傷心的。我想看他笑,就算是多麼黑暗的地方,我也要堅強的爬出來拉住他。你,也是希望我堅強的吧……
兩道身影在神龕前靜靜的擁抱。窗外雨勢仍未停,混著林間的風聲,像巨大的海潮拍打著小小的屋宇。裴理巽疲累了一晚,又冷又倦的,困意漸漸襲來,臉頰抵在陶應央的肩頭上閉起了眼睛。
「雨下太大了,只能明早再回去了。」
男人點點頭,兩人依偎在墻邊坐下。累到極點的人把頭靠在青年屈起的雙腿上,一手撫著男人濕潤的發尾,神社內燭光搖曳,陶應央出神望著,沒有絲毫睡意。
阿泰,看到了嗎?現在的我很幸福啊……可是,你卻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是否真的開心過……
※
雨不知是何時停下來的。陶應央醒來時,清晨淡藍色的光線正從窗子縫透進來,屋外隱約可見明亮,鼻息間全是雨後清新的泥土青草味。只覺得骨頭都散掉了,去推身邊的人,卻發現男人面色偏不自然的潮紅。
「阿巽?」
裴理巽緩緩睜開眼睛,頭異常的昏沉,眼前連地板都在搖晃。陶應央伸手探他的額頭,竟然滾燙的灼手。昨晚淋了一夜的雨,既急又累,加上在冰涼的地上躺了一晚,終於還是發起高燒來。
「阿巽,還能動麼?」
裴理巽只是昏沉的點了下頭,陶應央更加害怕了,急忙背起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往山下跑去。
清晨微涼,剛下過雨的山路又陡又滑,青年放慢腳步,小心的走卻又不住在下山過後加快速度起來,背後的男人越來越重,似乎是燒的暈過去了。
終於回到丁家,才起床的丁奇發現兩個人不見了,正在原地急得滿頭大汗,就見沖進門的陶應央背後帶著個人,還發著高燒,驚訝之馀,連忙果決的轉身去請村里診所的醫生。
將裴理巽小心放回到床榻上,陶應央幫他換了一套衣服,隨後醫生來看過診,高燒四十度難退,當下便幫他吊起了點滴,離開前吩咐了些注意事項,期間男人眼睛緊緊閉闔,臉頰氳紅發熱,依舊是昏昏沉沉的沒有知覺。
這個忙碌的早晨就這樣過去了,太陽高高升起,明亮卻不耀眼的光線帶著秋日澄澈的氣息穿透過每一寸細縫。陶應央沒有離開,一直陪坐在裴理巽旁邊,看著男人蒼白的臉色,心下頓時又難過又後悔。
男人的身體一直很好,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從來也沒見他生過病,現在卻一下子病倒了。這樣的突如其來,也讓人不由自主再次恐懼起失去……
都怪他……是不是,憑著對方的愛,總是可以這樣的任x"
/>,因為從來沒被責備過,所以覺得怎樣胡來都沒關系吧……
難過的酸了鼻子,青年輕輕的趴在了男人身上,手下意識的,拉著被角用指節輕輕撫著,一遍遍撫著,撫平……
「阿巽……快好起來啊,你這個樣子也好丑啊……」
聽著棉被下平穩的心跳震動,陶應央於是稍稍安心的閉上了眼睛。窗外陽光一點一點穿透進來,海市早秋的這個午後,只有影子悄悄的被拉長了。
這一閉眼就到了傍晚,陶應央醒來,卻發現身邊的男人不見了,平整的榻榻米似乎從沒有人睡過的痕跡。陶應央慌亂的起身,光著腳跑出房間,又沖出院子,轉頭目光搜尋間,四周只是一片靜寂無聲,丁家偌大的主屋,竟一個人也沒有。
蒙蒙黑色的的也是事實。陶應央瞬間紅漲了臉,還在猶豫著是道歉還是死硬到底,手心被輕輕捏握住,耳邊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以後不許你再亂跑了。我沒有那麼多條命讓你折騰了。」
青年怔怔的。手心傳來的溫度也是真實的,微涼,帶點未褪的熱意,是熟悉的,是那只帶著不變乾燥氣味的大手……
手指一動,緩緩回握住對方的掌心,略緊的力道,青年把頭撇到一邊,心里雖然下了同樣的決心,嘴上卻為了面子倔著,怎麼也不會講出來。
「還有,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哭紅鼻子了。」
又加上一句……但也是丟臉的事實啊。青年快速回過頭來,望著戀人神色嚴肅且不容妥協的眼神,還有深墨色眼瞳里頭那點點不舍的心疼,只能結巴的:「哭……哭又怎麼了!我、我又不是沒血沒淚的臭阿巽!」
男人才不理會他的爭辯,緩緩坐直身子,伸手撫上戀人褐發下光潔的臉頰,輕輕用指尖拭去了兩道透明的痕跡,頗有威嚴的開口:
「不許再哭了……夢里也不許……」
頰上因為夢中害怕失去而負荷出的濕潤痕跡,全因為男人乾燥的掌心而就此消去,逐漸變得暖和起來了。陶應央用手掌覆貼住,心里難抑微動,望著戀人輕輕的笑了。
「阿巽……海市真的是處處有神明呢……」
那之後,男人的燒雖然很快就退了,但陶應央還是擔心他的身體,所以沒有再讓他外出。裴理巽待在偌大的屋子里幾乎待到氣悶,望著窗外海市高遠的藍色了一句:
「哦、太好了,回去就有得用了。」
「臭阿巽……你去跳車吧!!!!」
此時已是八月下旬了,夏末與秋初的氣息剛剛在天空里邂逅,乍冷猶溫的徐風掠過海勢廣闊的自然天地,撒開了盂蘭盆節的尾巴。
而我們終於,終於能夠暫時忘掉那些感傷憂懷的心緒了;閉上眼睛,牽著雙手,相依在一起,在接下在這個秋天來臨的日子里,又有一片透明陽光將要悄悄然的降臨了。
「阿巽,你知道嗎?人都是要死去兩次的。」
「為什麼?」
「第一次,t是自己死去,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一把灰煙。」
「第二次呢?」
「然後……第二次就是被他人忘卻而死去。」
「笨蛋……」
「我想……盂蘭盆節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那些故人能夠永遠的活在我們心中吧。見不到面也沒有關系,無法呼喚出來也不要緊,只要,只要我們肯再想一遍……再想一遍……」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