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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敬桐沮喪的低著頭,嗯了一聲。
“不想做就別做了,”龍哥溫和口氣里帶著縱容,“不用勉強自己。”
“沒關系!”譚敬桐頓時慌了,急忙抬頭以表決心:“我可以繼續練!”
龍哥沈默了下,才道:“別太辛苦。”
譚敬桐為著龍哥少有的關心內心歡呼雀躍,卻忽略了龍哥那沈沈的表情里,并不是滿意與贊賞。
“不用勉強自己。”印象里這話龍哥同他說過四遍,兩次在體貼備至的情事之後,兩次在汗流浹背的訓練場。
回頭想想,那話明明白白的代表著不遺馀力的勸阻,可當時血氣方剛的他,卻理解成了不著痕跡的鼓勵,同時涌起的,還有一定要爭口氣不能讓龍哥失望的躍躍欲試。
還是那時他思想太嫩,領悟不了龍哥的意思。譚敬桐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想著,又煩躁的砸了一拳在柱上。
他似乎……從來都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只是就算讓他重來一次,他還有的選麼?
如果他當時聽了龍哥的話,放棄了所有努力,就那麼順從的留在龍哥的身邊,過了這麼幾年,他們還會是現在的模樣麼?
重來一次的他,會不會同樣如現在一般,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真是鬼知道,又是一堆永遠不得而知的破問題。
譚敬桐呆呆想了半這樣的話:“不用勉強自己。”
臉上混合著汗水和青紫淤痕的譚敬桐咬了咬牙,眼里是不愿服輸的堅定:“再來。”
阿昊無聲嘆氣,招了招手,示意一旁陪練的小弟過來。
“算了,”整整半年只是旁觀不發表任何意見的龍哥突然開口制止,“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龍哥……”已經擺好了架勢的譚敬桐一下緊張起來,生怕對方不再給自己機會,急急毛遂自薦:“我可以……”
“阿昊,”龍哥沒再看他,漠然吐出幾個字來:“帶他去晴起早已存在的事實:“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到時對戰時心軟,非死即傷。”
雖然只是場格斗的比賽,卻是一場生死較量。沒有任何規則的限制,也沒有任何心軟與忍讓,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對高額財富的追逐。
在這樣的環境下,心理的y"
/>暗面宛如藤蔓,慢慢擴大生長。
觀戰一周後,譚敬桐首次出賽。三分鍾後,即以躺著的姿勢被抬下臺。
龍哥來看頭部被包成木乃伊的他,面無表情:“這次好歹沒用武器,以後要面對的,還有直接致命的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譚敬桐伸手捂住有些濕潤的眼睛,咽下因為受傷產生的所有委屈一言未發。
一個半月後,養好傷的譚敬桐再度出賽。
開始還略顯猶豫,隨後在對手的逼迫下逐漸果決,招招狠厲,雙眼因為嗜血而泛紅,渾不似平日的模樣看的臺下的阿昊都不由心驚,“龍先生,他……”
龍哥沒作聲,只是聚j"
/>會神的盯著場上的兩人。
最終在被對手又一個騰空腿法掃中肩膀之後,譚敬桐踉蹌倒退幾步,隨後一個再不留情的掃踢,狠狠擊過對方小腿。
對手因為小腿骨折而跪地,場上形勢已然分明。一直捏著把汗的阿昊終於舒了口氣,旁邊的龍哥已然站起身來:“你在這里,我先走了。”
阿昊不及阻攔,看著龍哥起身離去,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一直緊繃的身體,仿佛也在這會兒松懈了下來。
場下歡呼雀躍,場上譚敬桐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心跳快的仿佛連心臟都要爆裂,只知道眼前發黑的捂著肩膀,茫然的視線滿懷希望的看著觀眾席上的人群,想找到那個生死差距一線時腦里唯一想到的人影。
可迎上來的,卻只有面帶贊許之色的阿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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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那一話,只是抽回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黑暗里臉上復雜神色一閃而過。
不知為何,他只是不想看到眼前這個人的雙手,染上殺戮。
“龍先生,”另外兩人很快俐落的過來,其中的鄭強恭敬報備:“可以了。”
龍哥點點頭,也沒去拉雙腿發軟靠在墻邊的譚敬桐,“走吧。”
經過巷口時有血腥味劃過鼻息,之前的人正趴伏於那里一動不動,譚敬桐咽了口口水,驚惶的眼神對上龍哥平淡的眼,卻沒再像當初一般獲得一個擁抱。
回去的車上幾人均是一言不發,車後座上譚敬桐忐忑不安的打量著坐在左邊的龍哥,生怕對方會冷漠提出他有多不合格的批判話語。
“小譚,”龍哥突然開口,打破車里的沈寂:“你真的很想加入幫會?”
譚敬桐絲毫不敢猶豫,急忙點頭以表決心。
只要能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做什麼都好。
龍哥沒接話,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好半了!就這麼定了!”
鮮少見到龍哥動怒,鄭強也不禁噤了聲,帶著比夜色還黑的臉色轉過了頭。一旁聽出話里端倪的譚敬桐震驚的看著身旁目光看著前方沒有絲毫同他說話意愿的龍哥,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敢多問一句。
好像從那以後,龍哥就再沒主動找過他,仿佛兩人之前的親密專注從未發生。
雖然也不曾拒絕過硬著頭皮厚著臉皮投懷送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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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走廊目送顏哲遠走,譚敬桐點了g"
/>煙,有一下沒一下的吸幾口,再吐出煙圈,看著空氣里冉冉升起的煙霧,又揉了揉乾燥的喉嚨。
他一向不喜抽煙,也著實無法理解這嗆人的味道究竟好在哪里,只因為那個人有些煙癮,屢勸不止,也就不自覺跟著染上了這個習慣。
現在回頭想一想那時的他,也不知是哪里產生的思想,一心想著能永遠跟隨龍哥,簡直到了有點偏執的程度。可惜放棄了自己之後的結局,卻并不盡如人意。
龍哥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他。
可現在的他,卻也已經沒得回頭路。
直到風把煙草味吹散,帶來熟悉的消毒水味兒,譚敬桐捻滅煙頭,拍了拍褲子走進病房,見周羽正半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門口不知在想什麼。
“喏,”譚敬桐從懷里掏出支票揚了揚,聽著空氣里紙片的嘩嘩聲:“你拿著吧。”
“呃,不用了。”周羽慌忙拒絕:“這是顏老板給你……”
“跟我還客氣個什麼勁兒啊?”譚敬桐不容分說把支票塞進周羽手里:“要不是你我估計都沒命站在這了,這救命之恩哪是這點數字就能彌補的?”
周羽看著譚敬桐的堅持也沒再推托,好半過很多次,用不著這麼心軟。龍翼會的人,不能白白被人欺負。”
“也沒這麼嚴重……”譚敬桐正待解釋,龍哥淡淡的語聲已經傳來:
“這次就算了,以後,你還是得跟著強子,多學一學。”
聽筒里傳來電話被掛斷的嘟嘟忙音,譚敬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又頹然松開。
一直以來鄭強的作風都是決絕狠厲,只要是敵非友,一定要趕盡殺絕,沒有絲毫轉圜馀地。
這一點他始終學不來,可顯然龍哥也并不滿意他的心軟。
現在的龍哥,讓他有種怎麼努力,也再無法獲得肯定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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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痊愈出院之後,譚敬桐開始專心培養他協助處理自己的事務,甚至把幾個比較輕松的場子都交給了他去負責。
周羽老實,又勤奮肯學,很快就由一開始的不適應,到逐漸能幫助譚敬桐挑起不少事務的擔子。
因了事無巨細的指導譚敬桐與周羽幾乎形影不離,有時開車經過龍哥在的地方譚敬桐也會略一猶豫,抓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緊上一緊,只是眼角馀光看看副駕駛上規規矩矩端坐的周羽,又打消了前去找龍哥的念頭。
讓自己最親密的朋友看穿自己的狼狽,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況且那個人,雖然從不拒絕,但每次總是千篇一律的接受,親吻,抽c"
/>,清理,然後丟下他一個人離開,冷淡的態度似乎并不喜他的主動。
這樣也罷,如果那個人真惦記著他,也會來找他的不是嗎?
忙碌起來日子總過的格外快,轉眼天已入冬,兩個季度下來譚敬桐負責的區域一切平安無事,手頭的事務也開始蒸蒸日上,場子更是越來越多。
所幸周羽在譚敬桐的培養下終於駕輕就熟幾乎可以獨當一面,因為有了得力助手自己也閑了不少的譚敬桐,便不時在迷霧的包間里,在兄弟們的喧嚷聲中盯著安靜的手機發愣。
這幾個月下來,他除了例行報告時可以見到龍哥一面,還是那樣的平淡神情冷靜語聲,還是那樣奪人心跳呼吸,對待他還是那樣的漠然。其余時候,龍哥從不曾單獨找過他,仿佛從未想到過還有他這個人的存在。
他有過很多次的沖動再如當初一般送上門去,只是當初維持很久的習慣被這幾個月里的距離打破,就不知不覺形成怯意。
有次他走到門口,揮退了看守的小弟,幾乎差點推門而入,卻還是頹唐的松了手轉身離開,努力讓自己忽略里頭可能正在進行的事,以及那個人可能現在對別人的、如曾經對他一般的溫柔體貼。
還是什麼都別去想的好,這樣好歹能自欺欺人的支撐下去。
譚敬桐苦笑了下,把手機塞進口袋。
“譚哥!”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新來的小弟擠過來,在嘈雜的音響聲湊到他耳邊大聲嚷:“昊哥來了!在外面!”
驚喜在臉上劃過,譚敬桐一躍而起,匆匆出了包廂,招呼走廊上的高大人影:“耗子哥!”
“好久不見,我們譚哥架子也大起來了嘛!連電話也不接了!”阿昊回頭,按住他的肩膀笑容爽朗:“沒良心啊!虧哥還白白惦記你這麼久!巴巴的來找你!”
“沒聽到鈴聲。”譚敬桐
/>了
/>褲袋里的手機解釋,又毫不留情的戳穿他:“我可不敢當,還是惦記你的一泓去吧。”
阿昊臉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閃,隨即松了手嘿嘿笑出聲:“小肚子哪里用我惦記?他成日里都想著我呢。”
譚敬桐沖他翻了個白眼,明白彰示著不屑與不信。
“真的。”阿昊頗為自傲的補充:“你別看小肚子嘴上不說,其實特希望我去他那兒呢。”
“那是,”譚敬桐毫不客氣的拆穿他:“一泓當然希望你去,最好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能被抬過去讓他收拾。”
“咳,”阿昊尷尬的抓抓頭發,“管他什麼原因,那也是想著哥不是?對了,小壇子,聽說你最近和那個什麼……周羽?走的很近啊?”
譚敬桐楞了下,肯定的點點頭。
“真是,有新歡就忘了舊愛啊。”阿昊感嘆的嘖嘖有聲,看了看周圍,又轉回頭:“你這麼重視他,那小子咋樣?可靠不?”
“他很好啊,能力很強,做事踏實又肯干,手邊的事情給他我放心得很。”譚敬桐攤攤手:“而且他要是不可靠,也不會救我的命,是不是?”
“總之你的人,你要調查清楚,你覺得可信就成。”阿昊說著壓低聲音:“最近聽我們安在警局的人說,好像條子已經派了臥底到我們這里。是誰我們還在查,你總要多加小心。”
“放心,”譚敬桐笑笑:“周羽的為人,我信得過。”
“那就好,”阿昊點點頭,又道:“對了,明兒的幫派例會,是關於最近一些交易的人手安排,還有公司里的一些事兒,幫里一些老人都會到,龍先生也會來。你有時間來看看不?”
譚敬桐怔了怔,猶豫了下:“這種場合我應該沒資格……”
“沒事,你有空就行。”阿昊打斷他:“龍先生提過,既然你想混幫派,讓你也接觸接觸這類事務,不能總窩在這些沒用的場子里耗日子是不是?”
唇角的弧度帶了絲苦澀的味道,譚敬桐在阿昊的善意里點了點頭,笑的有些勉強。
也許他真的不夠聰明不懂享受,他從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無非只想一直陪在龍哥身邊,卻能不成為龍哥的負擔而已。
只是顯然,他的初心,早已被時間掩蓋,大家都不再看清,有時甚至連他自己,都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