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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亂的夢境斷斷續續, 并不完整, 期間還夾雜著各種各樣的低語。起初是沈懌冷著腔調, 不講道理地訓斥大夫, 后來聲音里又多了言書月和陳氏, 再后來便是將軍夫人與言莫……
書辭在一片不算吵雜的輕言細語中睜開了眼,狹小的視線內竟挨挨擠擠塞滿了人。
言書月離她最近,一雙水眸蹭一下瞪大了,繼而欣喜萬分。
“醒了醒了,我就說方才見她手指有反應的……”
站在旁邊發愁的傅夫人與陳氏皆松了口氣,雙手合十朝天念了兩句佛。
紫玉眼睛微紅, 見狀忙轉身去叫大夫。
掩真離得不遠,像是等候多時,頂了一頭倒長不短的花白須發,客客氣氣地把夫人小姐們撥開,上前診脈。
盡管熟人很多,但她一時卻沒找到沈懌。
老道士將手摁在書辭腕上,捏著胡須緩緩點頭,“三脈雖弱,不過不顯疾象,看樣子傷口恢復得很好?!?
他替她蓋好被衾,“您安心休養,等把氣血補回來,四肢就有力了。”
言書月并不放心:“傷口那么長,可會留疤?”
“宮里的藥都是上品,”掩真起身去桌上寫方子,“應該沒有大礙?!?
傅夫人聞聲說:“我那邊倒是有幾瓶傷藥,用了不容易留疤的,回頭我命人送來。”
陳氏附和著點頭,“畢竟是姑娘家,在這種事上還是小心些為好?!彼肓讼?,朝書辭問道,“你現在覺得怎么樣?要不要喝水?……廚房燉了湯,按你的口味備了好幾種?!?
言書月當下補充:“還有粥和肉羹?!?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的關懷,不欲拂了她們的好意,書辭只好淡笑著一一應了。
考慮到她昏睡了大半天也的確需要靜養,言書月一行并未逗留太久,看她老老實實的喝完了藥,方陸續告辭離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書辭這才瞧見靠在不遠處的沈懌,他原來一直都在,只是不聲不響的望著這邊,臉上看不出喜怒。
在與她目光交匯的同時,沈懌垂了一下眼瞼,繼而慢慢地朝床邊走來。
“還以為你有事忙去了……”
“怎么了?”書辭視線一路追隨著他,側過頭笑問,“誰又招你了?這么不高興?!?
沈懌的眉峰已經深深擰起,沉默地坐在床前。
“我說怎么沒瞧見你,想是之前對大夫發脾氣,被老將軍拽出去了吧?”她大病初愈,眼中難得有神采地打趣道,“也好,難得還有人能制得住你?!?
沈懌閉上眼,探進被衾里摸到她的手,忽然長嘆了口氣,低頭將腦袋深埋在她肩側,久久沒有抬起。
書辭眸色溫和地靜靜打量他,微有些吃力地伸手一下一下輕撫他的頭,哄孩子一般柔聲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我這不是沒事么?”
因為低著頭,他聲音顯得沉悶,語氣里有說不出的情緒,“既然受了傷,為何不一早告訴我?”
感覺出了秋后算賬的味道,她心虛地笑道:“那種情況下,我不想讓你分心……”
沈懌抬起頭來,眼中少見的對她帶有怒意,“分心?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多危險?”
“若是傷到經脈怎么辦?若是刀口淬了毒怎么辦?你!……”
他一連串的質問書辭一個也答不上,只好機智地裝病敷衍:“你小點聲,嚷得我頭都暈了。”
“……”沈懌一肚子話瞬間堵在咽喉,到底還是咽了回去,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即便知曉書辭是拿話搪塞,仍是忍不住去摸了摸她額頭的溫度。
“我沒有發燒?!睍o輕輕解釋。
沈懌垂眸握著她的手放在唇下,細嫩的指腹在他淺淺的胡渣上劃過,“就算是為了我?!彼ひ舻偷偷?,“往后別這樣了,好不好?”
書辭聽得心里一軟,歉疚地嗯了聲,指尖悄悄在他眼角處不著痕跡的一抹,出言調侃,“你真這么關心我?。俊?
“你說呢?”沈懌澀然地牽起嘴角,“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辦?給你守寡嗎?”
她終于沒忍住笑了一下,手心移到他腦后,由于沒力氣起身,便引著他的頭緩緩靠向自己,熟悉而溫熱的氣息縈繞在鼻端,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還是淡淡的帶有藥草的香氣。
柔軟的唇瓣貼近之時,彼此皆很有默契的蜻蜓點水地吻了吻,淺嘗輒止。
書辭抬起胳膊摟著沈懌的脖頸,臉頰輕靠在他耳畔廝磨。
“今后我保證都聽你的?!?
沈懌小心翼翼避開她背脊上的傷將她擁入懷,言語間充滿了無可奈何:“說了要做到才行……”
“好,我絕對做得到。”她信誓旦旦。
盡管昨晚上發生了那么大的變動,沈懌還像個沒事人一般守在床邊陪她。王府外面也不知鬧成了什么雞飛狗跳的模樣,他橫豎無動于衷,把皇宮里的爛攤子全甩給了沈冽和晏尋。
饒是如此,底下來稟報事宜的人依舊一個接著一個毫無間斷,書辭靠在床頭小憩,就見他不時出門,站在外面聽高遠低聲耳語。
沈冽是在半下午時前來探望她的,彼時沈懌正在喂書辭喝粥,看到有人造訪似乎也并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搞得后者甚是尷尬,一度猶豫著自己這個探病還要不要進行下去……
象征性地寒暄了幾句之后,沈冽望著他二人道:“剛剛晏大人來人說,發現了沈皓的行蹤?!?
書辭本就憂心青銅麟的事,聽罷忙問:“怎么樣了?”
“說是他帶著人躲進了城郊附近的一個小山村?!彼A眉思忖,“我懷疑,麒麟上所指的藏寶之地,很可能便是此處。”
城郊附近的小山村……
仿佛心有靈犀,書辭和沈懌同時對視了一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