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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欣喜,又像是悲涼,復雜到連她心里也緊跟著一抽。
盡管曾經恨極了這個家,可現在看見他這樣,不是不難過。
言則伸手遮掩住雙目,最后又抱著她,輕聲嗚咽。
書辭嘆了口氣,在他背上安慰似的拍了兩下。
父女二人在麥田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了。
言則高高大大地挨在她旁邊,模樣卻顯得非常局促,兩只手來回搓了許久,才輕聲道:“阿辭,跟爹爹回去吧,好不好?”
她秀眉微顰,低垂著眼瞼玩衣帶,半晌才開口:“我現在回去,娘是不是又該罵我了?”
言則忙說不會,“你娘也想你,還有言莫和月兒,你不在的這些天,大家都很著急。”太陽照著他額頭的皺紋,他看上去比之前老了許多,連言語也變得遲緩,猶疑了。
“爹爹明白,這些年來,你為家里操心不少。也怪我,平時忙于公務,疏忽了你。我應該早些和你娘談談的。”
聽到此處,書辭沖他牽了牽嘴角,淡聲道:“沒事的爹。其實在外面這么久,我也想明白了,世上有很多事是勉強不來的,所做的那么多不過都是自我安慰而已……好在您還對我好,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言則只覺五味雜陳,伸手給她理了理被風吹散的亂發,“是爹爹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書辭抿抿唇垂下頭,眉間仍舊彌漫著一朵愁云。
言則靜靜看她了一陣,低緩道:“其實來之前,我也想了很久,橫豎眼下也攢了些銀錢,我打算把你二叔那間空宅子給買下來。”
聞言,她抬頭望著他,臉上不禁浮起驚訝之色。
“你畢竟是我閨女。”言則輕輕撫著她的發髻,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我總不能看著你在外面風吹日曬。等宅子收拾好,你若想在家住就在家住,若住得不開心,想出去也可以。只是別再跑這么遠了,至少讓我知道你在何處。”
他澀然說道:“爹爹上了年紀,真怕哪一天,再也找不到你了……”
書辭沉默地聽著,恍惚記起小時候,自己坐在小院里打絡子,看著言書月和言莫兩個人在門前的空地上騎竹馬,從這一端,走到那一端,蹦蹦跳跳。
夕陽自門縫灑進來,一抹黑影就罩在她頭頂,轉目時,面前是一串鮮紅欲滴的糖葫蘆。
言則站在那片昏黃的晚霞里,彎著腰朝她憨然微笑。
……
書辭看著身邊小心翼翼征求她意見的老實漢子,默不作聲的摸出帕子來,給他擦去眼角的淚花。
*
要離開這里了。
小韋是最舍不得她的,臨行前趁人不注意,書辭悄悄塞了點碎銀在她袖口里。
韋寡婦把包袱遞過來,眸色溫和:“路上小心。”
仿佛心照不宣似的,她朝她微微一笑,“多謝姐姐。”
馬車不便上山,只能停在山腰,言則牽著馬在門外等她,這時候才想起還有一個沈懌,書辭先把行李塞到他懷中。
“爹,你等我一會兒,我有個朋友在這兒的,得先去和他打聲招呼。”
言則將包袱放到馬背上,說行,“那你快些去。”
她點頭答應,沿著土埂往上走。
劉大爺正在家編簸箕,聽到聲音推門出來。
書辭問了聲好,“老伯,那個……戴面具的呢?”
劉大爺拎著半成的簸箕,一臉不解:“他不是一早就走了么?”
這倒是她始料不及,“他走了?”
“怎么?”劉大爺打量了一番,“他還說會來和你告辭的,結果并沒有么?”
看樣子是的。
雖說不是非得要求他與自己同行,但突然不告而別書辭還是感覺有點不大自在。轉而一想,回憶前情種種,估摸著此人是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思及如此又不禁好笑。
“我知道了,那叨擾了。”
對這位萍水相逢的長輩書辭是有幾分好感的,山里人淳樸,白白收留他們住這么些時日,感謝的銀兩又不肯收,自己除了嘴甜點之外還真想不到要怎么報答。
她踩著凹凸不平的臺階往下走。
棗紅馬前,言則靜靜地等待著,那土坡上的老房子外,劉大爺亦是迎風而立,兩人隔著長長的土埂不言不語地對視了一眼。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平坦寬闊,車輪子在官道上轆轆前行。
書辭坐在里頭,跟著車身輕搖輕晃,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離家越近,她心中越空,越發不知要用什么態度來面對。
車子駛進城,在言家正門前停了下來。
書辭低頭鉆出簾子,輕輕跳到地面。
一家老小都在臺階下張望,她舉目望過去的時候,有人朝她跑來,還沒等看清,對方已經撲到了跟前,一把將她緊緊摟住。
“你總算回來了……”
書辭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抱著,半晌才偏過視線,看了一眼肩頭的烏黑的青絲,淡聲道:“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