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故事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眸色一深再深,靜靜低頭望她……少頃,一聲極低的嘆息終于從他嗓子里溢出來,幾乎不可聞見,旁人亦無從察覺他逐漸軟化的心。
虞憐卻聽見了。
她的情緒像是忽而決堤,在男人指尖微涼掌心卻溫熱的大手撫上她臉頰,輕輕為她拭淚時,猛地撲進他懷中。
終是大哭出聲。
華極渾身僵硬,任由她在自己懷中宣泄著壓抑了數年的情緒,任由這著滿了委屈、惶恐、喜悅的淚水將他胸前衣衫浸濕,一點一點將他心臟染上異樣的色彩。
他渾身發硬,大手垂落在身側下意識抬起,指尖微微蜷動。這是第一次,記憶中的女人同他這般接近,無論是前一世的分道揚鑣還是這一世的峰回路轉,他們都僅見過一面,那便是她在他下獄后,跑到牢中隔著闌干大門,對他極盡刻薄,極盡羞辱,咒罵他為何不去死,為何要連累他人。
他未置一語,任由她發瘋,瘋夠了也便走了。
后來她在牢中所語,傳了出去,皇帝如愿借由她的手又羞辱了他一道……
思及此,原本抬起欲安撫她后背的手,緊了緊又垂落下去。
她仍在哭泣,哭夠了便仰起頭,委屈巴巴地瞧他:“你為什么現在才出現……”語帶控訴,鼻音極重,惹人心憐。
至少在場所有人包括剛剛從屋里出來看著孫兒/兒子大變活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老太太和陳氏也忍不住在極盡震驚狂喜之余生出了濃重的心疼之意。
憐兒……憐兒她太苦了啊。
兩人方才聽見動靜,趕緊出來,卻在出來時看見憐兒撲進華兒的懷中哭成了小淚人。
兩人因此哪怕再不敢置信,再是狂喜也不敢,不敢邁動一步,更不敢喊上一句,怕驚擾了這對有情人的相逢。
她們知道,此時此刻最有權利宣泄情緒的只有她們的孫媳/兒媳,她已經壓抑太久了,撐著失去心愛之人的痛苦,與家中斷絕關系,一個人帶著他們來到鄉下,要想法子養活一家人,要想法子不去想他,要想法子好好活下來,這其中到底壓抑了多少痛苦,多少情深,沒有任何人可以感同身受,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便是他們這些長輩家人,也只能知其一二,也只能多疼愛她幾分,讓她更活得快活如意一些,卻不能替她承受。
華家的小院四周圍滿了金色盔甲的士兵,他們拿著長槍臉色肅然不許任何人接近一步,村民遠遠聚集過來,不敢靠近一步,卻滿懷擔憂,擔心木頭一家出事。
小院中,老太太陳氏梅姨娘站在堂屋門前,滿含喜悅心疼遠遠望著,雙胞胎和小果兒也被她們按住了,捂住了嘴巴,不叫他們沖過來打攪自己的大哥和長嫂。
小陳氏更是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你為什么現在才出現……”這句話重復了第二遍,語氣加重。她伸出手,顫抖地摸上他清俊的臉,冰涼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描繪他俊臉的輪廓,高挺的鼻尖、飽滿的額頭……甚至輕撫了他的薄唇。
她觸電般收了回來,雙頰染上緋紅,低眉自語:“你來帶我走了嗎?”
“我以為你投胎了,再也看不到我,要不然怎么會遲遲不出現在我面前……”
“我總是想,日也想夜也想,只要一閑下來,便想。到底是什么纏住了你,讓你從不出現,就算是夢里也好,可是連夢里你也絕情,不肯舍我半分憐意。”
“不知是哪日,我做了夢,夢見有人喊你名字,我拼盡了力氣跑過去,想追上去,看看那人是不是你,但怎么追也追不上,后來醒了,才發現是夢。”
她微微一笑,紅了的眼眸清澈見底,美得驚人。
抱怨休了,終剩滿腔愛意與情癡。
露出半分清淺的貝齒,似是含羞,似是無限歡喜,“夫君,你終于愿意出現了!”
兀自思索,像個滿目只有心上人的純摯少女,“你帶我去哪里?”她笑容純凈,雙眸滿含信賴,驕傲道:“夫君尋的去處一定是極好的,不管是哪里,都是好的。”
像是怕他不帶她走,她慢慢地數著這幾年做的事,向心上人邀功,也想叫他放心,“憐兒很努力,祖母身子很好,爹的身體也恢復康健,娘更是堅強了很多,二弟三弟和果兒乖巧聽話,從不惹事,這幾年我攢下了些家業,夠他們生活……”
說完,便忽然軟了身子,整個人往他懷中倒去,暈倒前,華極聽見她幾近呢喃般祈求:“夫君,別再扔下我……”
這句話很輕,輕到若不是女人就在自己懷中,若不是他自幼習武五感靈敏,也沒法聽清。
男人反應極快,原本就虛虛扶在她腰后的大手在她軟倒前牢牢將她抱住,隨后快速將人打橫抱起,走向屋中。
越過祖母和娘親,大步一跨,上了臺階穿過堂屋走到后院,憑著竹影平日寄過去羅里吧嗦的信件里所言的位置,準確找到虞憐的屋子,將她放在床上。
做完這些也不過過去十數息功夫,他剛起身,發現衣襟被女人纖細的手指緊緊揪住,無法,只得坐在床頭。
老太太和陳氏急得不得了,跟在后頭進來,來不及與死而復生的孫兒/兒子抱頭痛哭,便焦急問:“憐兒怎么樣?憐兒如何了?怎么就好好暈過去了,是不是嚇著了?”
華極低頭看著那只揪著自己衣襟不放的手,又將眸光挪向她緊閉的眸子,灑下一片惑人的陰影。那張小臉極為蒼白。
他嗓子啞了啞,好一會兒才在祖母焦急的問話中說出自己的猜測:“好像迷著了。”
見到他回來,第一反應不是驚嚇,也不是該有的失而復得的喜悅,她的那種狂喜更像是發現他終于出現在她夢中的喜悅。
她說:“你終于出現了。”而不是:“你回來了。”
滿含委屈的抱怨他為何不出現在她夢中,足以見得她以為這是在夢中,她以為自己的夫君終于出現在自己的夢中,還因此祈求他不要再扔下她,她甚至以為他是來帶她走的。
去哪里?
連死都要與他一起,毫不畏懼,更因此心生無限歡喜。生怕他扔下她,再不出現。
她細數這幾年努力的成果,想叫他放心,她有好好照顧祖母爹娘和弟弟妹妹,所以他此時此刻可以安心地帶她走,因為她終于實現了對他的諾言,她沒有辜負自己的滿腔情意。
但他呢?何德何能?可有回報?
思及此,男人放在膝上的大手緊了又緊,一顆心臟更像是被一雙無聲的大手用力攥緊,發疼,疼得窒息!
來前的種種設想,種種猜疑,在重逢的一剎那,全部支離破碎。
她的種種反應,那雙哭泣的眼睛,微弱倔強的祈求……種種都在嘲弄他的狹隘,他的冷心冷肺!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