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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皺著眉,“這就是鄉下,這就是老百姓的生活!娘剛才跟你說的話都聽哪兒去了?現在你不是侯夫人,咱家也沒下人,還談什么規矩?”
“你性子從年輕時候就軟,詹兒慣著,娘便也管不了那么多,但從前咱是侯府,你夫婿手握權勢,你兒子前途無量,你享福由著自己性子來,這本也沒多大問題,但現在環境不同了,你再這樣下去……”
話說到這邊,院子門外就傳來馬車的聲音,雙胞胎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喊著祖母和娘,又尖著嗓子嗷嗷叫,說大嫂壞欺負他們,來告狀的。
老太太心里松了口氣,搖搖頭說:“罷了,今天就說到這里,娘年紀大了,管不得那么多,你自己想明白,別稀里糊涂。”
她要站起來,但年紀大了,在矮凳上坐久一會兒,要起來便有些頭暈腿軟,陳氏連忙起身扶著,院子門推開,婆媳二人見華詹正打開馬車門,在往下搬東西,雙胞胎要跑進來,被虞憐揪住后領子,讓他們幫著搬東西。
雙胞胎氣得哇哇大叫,往院子里喊:“祖母,娘,看到了嗎?嫂嫂就是這樣欺負我們的,讓我們干了一路的苦力,就當小廝使喚,太壞了。”
老太太說:“是這樣啊……”
雙胞胎委屈得淚眼汪汪,一臉希冀地遠遠望著祖母,期盼讓祖母教訓大嫂,為他們張目。
虞憐回頭喊了聲祖母,捏捏自己胳膊,說:“憐兒累……”
老太太忙招招手:“快過來祖母看看,別忙活了,讓倆小子自己搬去,你是女子,手不能搬粗了,快進屋里喝口水,祖母跟你說說話。”
雙胞胎:“……”
倆小子當場愣在原地,氣得臉都紅了,大聲喊了幾聲祖母。
虞憐笑了笑,拍拍倆小子的腦袋,鼓勵他們好好干,跟著就輕巧進了院子。
雙胞胎更氣了,想追過去“報仇”,他們爹在身后說,“快過來接著。”
“……”
虞憐進去,陳氏已經去了屋里倒水,水是出門前虞憐燒姜湯給公公喝那一鍋,還帶著點姜味兒,熱是不熱了,用一個大瓦罐裝著,倒在碗里,清水微微泛著點姜黃色。
虞憐沒嫌棄說了聲謝謝娘,就分成好幾口喝了。
老太太拉著孫媳的手,問了問鎮上的事兒。“都買了什么?路上有沒有碰見人為難?”
虞憐都一一說來。“鄉野地方人間見著咱家架著馬車出去,有的以為是大戶人家,輕易不敢找麻煩,路上碰見那天進村時賣茶的叔嬸問了兩句,沒什么稀奇的,就是有的店鋪老板見著馬車就以為咱家有銀子,價錢往高了報,后來我干脆讓三樹哥把馬車停遠些,讓行兒言兒幫著搬東西,他們兩個今天確實出力氣了。”
“祖母,我想著咱家就一個灶,做主多買了個燒火的爐子,這東西稍微貴一些,但實用,往后燒水煮粥,或者給爹煎藥都能用得上,否則一個鍋燒菜做飯太慢了。”
老太太拍拍孫媳的手,慈愛笑笑:“憐兒考慮得周到,難為你以前也什么都不懂,現在卻張羅得這樣細致,連這些都顧全到了。你爹既然將田契交給了你,自然是想讓你當這個家,祖母老了,你娘性子弱,言兒行兒果兒都小,以后家里的事都你自己安排不必樣樣跟祖母說,祖母信你。”
虞憐拉著老太太的手,將腦袋擱在她胳膊上蹭蹭,心里高興,笑笑說:“咱們是一家人沒有誰當家做主的說法,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的,哪怕是小事呢,跟您說一說,憐兒心里踏實。”
老太太笑得可歡樂,哪怕見著兩個小孫子哼哧哼哧大包小包扛進來,也沒顧得上心疼兩句,氣得雙胞胎一把把東西丟屋里,又腳步踩得砰砰作響,出去搬第二趟。
他倆決定以后不跟大嫂還有祖母說話了,至少十天要當“仇人”!
陳氏倒是心疼兒子,但她剛站在院子門口,想搭把手,相公喊她去幫著把新買來的被子鋪床,又忘了別的,擦擦手就進屋了。
雙胞胎:“……”爹也是仇人!
梅姨娘和小果兒還在屋里,兩人幫著把床被都搬進來,共有三間屋子,三張床,但大的正屋那間,又另外鋪了個小床,小床就是拿倆長長的木凳子,一頭一尾,再用一塊木板擱上去當成床板,最后墊上些稻草,現在床被買好了,就把床單鋪上去,放上枕頭和棉被,看著也像一張床了。
這是二大爺給出的主意,有些村民窮,生得又多,不夠住了,都用這樣的法子做一張床給孩子睡,跟正經床其實沒差多少,就是窄了些,容易掉地上。
陳氏鋪著床,看到這樣的簡陋的床眼淚又掉出來了,怕等會兒出去又讓婆婆看見了會說,連忙擦擦眼睛。
等東西都搬進來了,華詹把馬車趕到院子里,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這地方不大,門更小,非常窄,只看看馬車寬罷了,稍微傾斜一些,就容易蹭著馬車壁,會卡在中間。他拿著兩塊木板斜斜墊著,趕進去了還得左右注意著,慢慢進來。
屋里女人孩子都在收拾買回來的東西,雙胞胎把東西搬進來就說什么都不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胳膊,哇哇叫苦,這次是說什么都不干了。
虞憐知道今天已經到了這倆小子的極限,再逼著要造反了,也不為難,自己喊了小果兒和梅姨娘出來,,領著她們把東西一一規整,廚房里用得到的東西放到廚房,臥室的就放到臥室,該放堂屋的就放堂屋,東西看起來多,實則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虞憐左右看看,嘆口氣說:“還差很多,以后慢慢置辦。”
“不急這個,下午吃那點東西又出去跑了一趟肯定餓了吧,今天還剩些雞蛋青菜,梅姨娘,你去廚房下些面條。”
梅姨娘以前學舞的,再后來進了侯府,哪里會下面條?以前剛進府的時候,為了討好侯爺也裝過幾次,去廚房里晃了一圈,說要給侯爺煲湯喝,實則是下人們做好了,她最后去嘗嘗味道罷了,最多是見過下人切食材,切好丟進鍋里,別的一概不懂,哪會做?
她有些為難,但撇撇嘴,還是要下去。
虞憐說:“這么晚了,就算了,我從鎮上帶了些燒餅包子回來,今晚將就吃一些,明天再開火做飯。”
梅姨娘一聽,又回來了,“華兒媳婦說的是。”
老太太根本聽不得華兒這個字眼兒,華兒本來就是全家人心上的痛,怕又勾起孫媳和陳氏的傷心事,現在家里已經幾乎不提華兒。她不高興道:“憐兒沒名字?”
梅姨娘最怕就是老太太,諾諾說:“我知道了。”
虞憐將包子餅子放桌上招呼所有人都來吃,自己大晚上的沒什么胃口,就拿了個素菜餡兒的包子喝著水慢慢啃,心里在琢磨一個嚴肅的問題,雖然她不是非常注重物質生活,但也有有要求有追求的人。
最起碼,要能過上小康生活,才不枉費費盡心機嫁進這個家,又千里迢迢逃命一場。
活下去容易,三餐粗糧飲水也能飽,榮華富貴也是活,怎么個活法才是最難的問題,她既不想要三餐粗茶淡飯,也不追求榮華富貴,就鄉間地主那標準就挺好。
一家人吃著東西,雙胞胎本來還氣著坐在地上不肯起來,決定跟祖母大嫂還有爹都決裂,但兩人當了一路的苦力,正餓著,一聞到味道就撐不住了,一人吃了好幾個包子燒餅才吃飽。
一家人吃過東西,去院子里洗了手擦了臉漱漱口就回屋準備睡覺,免得浪費油燈。
分配房間的時候,還是遇上些難題。三個屋子三張床,正屋一個大床一個小床,加起來四張床,人卻有八個,華詹陳氏是夫妻理應用一張床,老太太最年長理應睡正屋。
老太太又說:“憐兒還是年輕姑娘家,該有自己的空間,讓她自己睡一屋。”虞憐有些感動,沒想到老太太會這樣安排,她本來想等房子蓋好了給自己整一個單獨的房子,現在屋子緊缺,就帶著小果兒睡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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