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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別忙著去,我陪你們走一趟吧,這張屠戶賊得很,最是欺生,咱村里的人他不敢缺斤少兩,也不敢給壞肉,可你這生面孔過去,又生得這般好看,一看就是不缺銀子的小姐,他能宰你好一頓,我過去他不敢欺你。”
三樹媳婦熱情得很,說完就擦擦手,讓她婆婆幫忙把衣服帶回去曬,她跟去走一趟,豆腐嬸子笑瞇瞇說沒事,盡管去。
一行人離開后,河邊的嬸子媳婦多望了幾眼,豆腐嬸笑著說:“這八錦叔爺家的小媳婦倒是個好的,聽說人家出身什么國公府,娘滴乖乖啊,那得是怎樣潑天權貴的人家啊,竟然跑到咱們村這種窮地方,來了也不怕生更不擺架子,我瞧著是個好的。”
“誰說不是?長得跟天仙似的好看。”
“只是她那個婆婆不太說話,好像瞧不上咱……”
“忒……誰稀罕啊,都來了鄉下還一副貴婦樣兒,擺出那副臉子,站得遠遠的,不跟咱說話也不點頭不打招聲招呼,給誰看啊?”
“擺明了看不上咱這種鄉下粗人,可她當咱吃她這一套?”
只轉身那刻,虞憐就嘆了口氣,后邊的議論隱隱約約傳了兩句到她耳邊,她之所以當面跟豆腐嬸定了豆腐,一是初次跟這些鄉下大媽嫂子打交道,先給了其中一個好處,她必定會在后面說她兩句好的,有了人帶頭,她社交基礎就打下來了。二來給其他人看看,只要跟她打好關系,以后有的是掙好處的機會。
但方才婆婆站得遠遠的不吭聲兒,這些鄉下女人看在眼里,嘴巴同樣也不留情,虞憐想著,要讓婆婆放下架子,適應這農村生活還有得磨。
若是陳氏一直不改,適應不了這村里的生活,影響的也是一家子。
剛想到這邊,三樹媳婦就找話說開了,幫她們把這村里的一些關系人情大致說了一遍,虞憐知道人家是好意,就認真聽著。
“咱村里二大爺是秀才出身,有見識有文化年紀又大德高望重,他說的話最管用,再次之就是村長和幾個族老,村長這人秉性其實不壞,就是貪生怕死貪小便宜,你們知道為啥他小毛病一堆,咱還愿意給他當村長嗎?”
虞憐搖搖頭,好奇問了句。
三樹媳婦來了興致,笑道:“這里頭名堂你就不懂了吧?咱就圖他這點小毛病,有他當村長這十年,村里的賦稅比以往要少上將近一成,他人小氣貪財,也能扯皮,他去跟官府的人扯一扯,各種名目的花稅給咱省下不少,以前官府欺負咱看不懂賬,也不懂法,樣樣不懂,隨便來一個名頭的稅就叫咱交,有些還不是真稅,是他們想搜刮咱,中飽私囊!”
“一年到頭來,地里種這點莊稼除了吃用,全交稅了。村長他小氣吧啦的會算賬,還豁得出去,有一回年景不好,地里收成都不夠上稅了,家家戶戶都要挨餓,村長就在縣衙門口打滾兒,說要撞死在衙門門口。”
“他吵啊鬧啊,把那些假稅一條一條給他數出來,那些官府的人心虛,都怕了他了,自打那以后,咱上邑村的名頭花稅就少了很多。萬事有村長在前面擋著,真給咱們省了不少銀子。”
“都知道他小氣性兒,也不是什么大眼界的人,但咱這種小地方就需要這種人給咱當村長,品格再高,不能給咱謀福利村長當著也無用,所以憐兒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這種人啊,你找對了方法照樣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比方給點銀子給點好處,到位了,他就不跟你為難,只是有時候碰上事兒,他這人怕死,反應大,你也別介意。”
虞憐聽得大開眼界,鄉下村長還有這個講究?她本來對這個村長印象不是很好,針對他們是一回事,主要吃相不太好看,給人感覺小人樣兒,不太敞亮,但聽三樹媳婦這么一說,頓時覺得千人千面,有些人談不上好,也不討喜,但總歸有他用處的地方。
她感覺被上了一課。
跟著三樹媳婦還說道:“趙寡婦帶了一個兒子,她兒子被她給帶得陰沉沉的,小小年紀看人的眼神滲人得很,趙寡婦這人自從她丈夫沒了之后,就發了瘋一心想要她兒子念書識字考科舉,將來出人頭地,也不想想就一個鄉下小子,能有什么出息?成天一副將來兒子出息了要給我們好看的模樣,可誰也沒害過她呀!”
“村學被砸了后,趙寡婦還發過一陣瘋,差點一頭撞死在村長家,哭著說村長耽誤了她兒子考狀元,你說搞笑不搞笑?像是得了臆癥,小小的娃兒童生都沒影呢,還狀元?鬧了好一陣子才消停。”
“所以說,趙寡婦這人有些神經質,輕易惹不得,你們以后別往她那屋跟前過。否則賴你一臉,你也說不清。”
“村里頭還有幾乎不好相與的人家,我慢慢跟你說……還有那幾個族老倚老賣老,忒煩人了,我呸……”
一路邊走邊說,很快到了村頭張屠戶家。
虞憐看了看,價格不算太貴,帶肥的肉一斤一百五十百文,純瘦肉一斤一百文,虞憐便要了兩斤肥肉,一斤瘦肉,想想公公身體不太好,就要了根骨頭回去,準備燉點湯喝。
三樹媳婦會說話,看她買得不少,就幫著磨了兩句,硬是讓張屠戶多給了一根大骨頭做搭頭。
剛要回去,就在村口碰見了她家的馬車,三樹在馬車頭高高興興地駕著馬車,虞憐喊了一聲,馬車在村口停下來,三樹從車上跳下來,喊了聲媳婦。
小兩口一邊說話去,虞憐敲敲車壁,她公爹掀開了簾子,問她們干什么去,讓她們上馬車說話。
還沒等虞憐她們上車,村長那張臭臉從車里探出來,自己跳下了馬車,冷哼一聲背著手走了,二大爺家的孫子笑嘻嘻下來,打了聲招呼就跑了。
三個孩子高高興興爬上了馬車找爹,虞憐也上去,伸出一只手來把陳氏也扶上來。然后跟三樹媳婦打招呼,讓她上來送她回去。
三樹媳婦這輩子還沒坐過馬車,她倒是想試試看,只是木頭叔那身氣勢怪嚇人的,她不敢往里面湊,手在身上擦擦說身上臟,就不上去了,免得弄臟了車子。
三樹就勸了媳婦讓她跟自己坐在馬車頭,不進去里面就行。
華詹把那張契書給兒媳,“兒媳,這張契書就給你保管。你奶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你娘她沒經手過這些,膽子也小,以后就勞你當這個家,多擔待些。”
虞憐笑彎了眸,將契書看了一遍兒收起來,她嫁進這個家就這么個目的,不嫁人不侍君不宅斗,就想找個地方窩著,還能當家做主。
這契書上面可沒什么名字,只寫了田地幾畝從哪兒到哪兒這般,然后官府蓋了章,換句話說誰拿了這張契書誰就是地的主人,她公爹是真信任她。
但想想她出了銀子也出了主意,這地拿在手上不虧心。
三樹兩口子還坐在馬車外,有些事不好直接說,華詹嘆了口氣,便不再多說什么,到了家門口,虞憐下了馬車,就喊住三樹媳婦,想給她切塊肉帶回去當酬勞,三樹媳婦搖搖頭跟自己男人跑得飛快。
跑遠了,三樹媳婦擰住她男人的手臂,“干啥不讓我要肉啊?”
三樹笑著掏出一串銅板,“木頭叔給了我酬勞了,趕一趟馬車就給了我兩百文錢,也就一來一回的事兒,咋好意思再要肉?”
這時院子已經熱鬧起來,虞憐踏進去,發現村里好些人都來了,雖然是農忙時候,但能蹭吃蹭喝的誰不樂意?鄉下人不存在面子薄這回事,哪里能吃肉就往哪里跑,聽聞這邊去割肉,好些人都來了,有的還拖家帶口,虞憐沒來時人更多,還是二爺奶看不過去,說人家只是一席暖屋飯,哪里要得這么多人?蹭吃蹭喝半點忙沒幫上好意思?
就留了幾個干活利索的女人和德高望重的老人,再加上有幫著虞憐家打掃修繕的那幾個,其余人都給趕回去了。
饒是如此,加上華家一家人,二爺家的,統共也要做個二十好幾個人的飯菜。
好在這些人都聽了二爺奶的話,自帶家伙飯匙,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還湊了三幅大圓桌子,米卻是不好找人要的,這寓意不好,就跟二爺家先買了一袋米應付。
虞憐到了家先回自己屋,把契書小心翼翼用油紙包裹了,想找個地方手起來,只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什么好地方能藏妥帖的,只好先貼身收著。
出了屋,老太太在跟村里那些老人說話,招招手把虞憐喊到身邊。
“這就是我孫媳憐兒,貼心能干得很。”
老太太又把孫媳炫耀了一遍,惹來老人們的羨慕,一圈老人拉著虞憐說話,老人們記性不好,有時候說過一遍的話,下一秒忘了重新說,那是羅里吧嗦得不行,但偏偏虞憐有這耐心,坐著跟著一塊說了好些話,她人好看,笑著更好看,嘴巴也甜,不擺嬌小姐架子,一圈老人說下來就很喜歡她,一口一個乖崽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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