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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比這次安格斯不顧臉面,將自己的妹妹逼迫到這般地步。越是態度謙卑越會引起反彈,左溫可以肯定的是,安格斯必定在策劃這一件非同一般的陰謀。他隱約有了頭緒與靈感,只想干脆利落解決事情,并不愿與那人繼續裹挾在一起,費心費力又麻煩。
至于愛麗下場如何,并不在雙方考慮之中。已經是棄子的貴族少女,還想用自己的身份與自尊謀得一條生路,簡直是天真得可愛。
白袍圣子將目光在愛麗身上停留了一剎,饒有興致地凝望著少女倔強的面容,從頭發到嘴唇,逐一打量沒有絲毫疏漏之處。
直到他的下巴被人有些惱怒地扳回,神諭者灼熱呼吸就在耳邊,“那位貴族小姐,難道很好看么?”
“一般。”左溫誠心實意地答,“比不上你這張臉,這是實話。”
捏著他下巴的手指瞬間松開,神諭者簡直有些無可奈何了。也不知是他們二人的關系越來越親近,還是左溫故意氣自己,當著他明目張膽地打量其他人還神情專注,怎能怪自己不生氣?
白袍圣子終于回過神來,他笑盈盈地說:“看來神諭者大人最近的事情進展順利,才有閑暇大廳我周圍的事情進展。可惜我這邊也是風平浪靜,神諭者大人沒有發揮余地,也許有些寂寞吧?”
狡黠又令人惱怒的眼神,曖昧話語故意撩撥得他心中微揚,快要親近之時又一甩尾巴直接離去,讓人無可奈何又不知所措。
神諭者靜默片刻,肅穆地說:“恭喜你有了很大收獲,也許我應該稱呼你為光明女神比較好?”
第135章
海藍色頭發的神諭者撐著下巴, 嘴唇被燭光一映, 是一種近乎靡麗的紅色。他懶洋洋對白袍圣子微笑,笑容意味深長,似是嘲弄又似熟稔, 或近或遠讓人捉摸不定也觸不到事情真相。
他仿佛既是神圣無比的神諭傳達者,也似誘惑人墮入地獄的惡魔, 重重矛盾復雜相會交融,似有濃重迷霧籠罩于其身上。
但神諭者說出的話,卻足以讓其余人聽了渾身狠狠一抖。光明圣子不過是光明女神選出的意志傳達者罷了,他的一切榮光與權力都是拜女神所賜, 又怎么可能取代女神?
太荒謬又太惡劣的玩笑,還帶著幾分惡意的挑撥與戲謔之意。如果讓仍舊倔強站在庭院外的貴族少女聽見這句話, 她怕會興奮得眼睛發亮,恍然大悟明白了過去的所有轉折與奇跡。
畢竟光明女神已經衰落很久, 雖說尚未徹底隕落, 倒也相差不遠。誰知不過短短幾天時間,光明女神又重新展現出神跡,還是在那樣關鍵的場合,由此成就了光明圣子的顯赫名聲。
凡人們只能暗中猜測,即便心中覺得此事蹊蹺不已,他也并不敢說出事情真相。在能為廣大的神明面前, 人類不過是迷惘的羔羊罷了,即便反抗也是全然無力的。站在門外的那位貴族小姐,即便在心中惡狠狠詛咒左溫好多次, 她也不敢與神祇相抗衡,畢竟她力量太弱人又膽怯。
面對神諭者突如其來的發問,光明圣子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每個字眼都說得溫柔可親,“即便我取代了光明女神的神職,畢竟是根基不穩,還不如暫時利用光明教會謀得權力。至于神格顯現出的性別是男是女,對神諭者大人而言,有那么重要么?”
“神諭者大人”幾字被左溫說得婉轉溫柔,似是低語又似呢喃。白袍圣子秀美圣潔的面容上,卻有一抹惡劣又頑劣的笑意。他笑盈盈坐在神諭者身邊,甚至主動伸手拉下了神諭者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輕吹氣之后,滿意地看到神諭者結實身體瞬間緊繃了。
如同被拉緊的弓弦,亦或是蓄勢待發的野獸。神諭者深藍眼鏡牢牢鎖著左溫的面容,光芒灼灼亮得燙人,說出的話也帶著幾分惡狠狠的意味:“如果你繼續撩撥我,后果自負。”
“什么后果自負,我根本聽不懂。”白袍少年純良地眨了眨眼睛,并未放棄反倒又擠近了些。他纖長手指在神諭者華美的金色長袍上游走,一觸即分若即若離,撩撥得神諭者呼吸急促之后,少年又立刻冷淡疏離起來,如在天邊不可接近。
神諭者倒也不在意,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說:“你過去侍奉的那位女神,如果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恐怕會一道圣光將你的靈魂擊碎,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少年立刻反唇相譏:“如果創世神看到自己的神諭者如此形容放肆,他會悲憫而仁慈地囚禁你一生,讓你再也無法看到外面的陽光。”
針鋒相對敵意深重,仿佛他們之前的親昵只是一觸即沒的幻象。靜默在他們二人之間加深增厚,如同烏云一般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片刻之后,兩名神職人員又極有默契地笑了。白袍圣子主動牽著神諭者的一只手,眉眼彎彎笑容肆意,好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狐貍。這難得的親近使神諭者很是滿意,他緩慢而溫柔地摩挲著少年純金色的頭發,反反復復毫不厭煩。
從最開始互相敵對,再到之后心懷鬼胎的暫時合作,又是現在心意相通和美至極。恐怕左溫自己都沒想到,他會與這太虛劍修發展成現在這樣的關系。極牢固又極堅韌,任是誰也無法阻斷無法分開。
即便是口頭上的約定,他們二人也不會違背,逐一實踐再互相交付信任,由此一步步有了現實的感情基礎。說是耍了些心機也不算錯,他們二人對此都愿意接受毫無意見,也將其視作難得的樂趣。
仿佛只要他們倆待在一塊,不論身處怎樣的困境,他們也能極快找到應對方法,既不焦躁也不悲觀絕望。左溫這次的處境仍是不大好,光明教會勢力衰弱,侍奉的女神也快要隕落,根本抵不過這世界的其余主角。如果不是那人出手幫助,左溫怕會花費很多心思,才能了結這件事。
事情的轉折點恰巧也發生在此處,左溫遇上了神諭者,所有逆境從此變為坦途,再多的阻礙與困苦也不值一提。在神諭者的幫助下,左溫能夠連通神國,悄無聲息地將光明女神扼殺,從此接受了她的神職與權力。
眾神對此一無所知,誰叫神國現在也發生了極大的動蕩,這已然是世界開始巨變的征兆。不管是苦苦掙扎吸納信徒信仰,想要恢復自己過去榮光的光明女神,亦或是只知道一味逞強斗狠的其余神祇,他們對人間發生的一切,都是不知不問不管。
幾十年前順利成為神祇的那名強者,在神國卷起了一場暴虐風暴。創世神對此坐視不理,其余神明對此無法抵抗。他們紛紛被那名曾經的人類強者吞噬力量不復存在,最后一點痕跡也被抹去,自然無法顧及自己在人間的根基如何。
如果不是光明女神過去的信徒基礎極為牢靠,也有一些報名方法,她恐怕就成了第一個隕落的神明。茍延殘喘暫且還有一口氣,這就是光明女神曾經的狀態。過去幾十年間,她窮兇極惡地吸納著人間奉上的信仰,卻吝于賜下神力,由此光明教會的狀況一天天衰敗下去。
即便覺察到自己有一名十分虔誠的圣子,女神對此也是一掠而過不愿將目光稍微停駐在左溫身上片刻。人類信徒的一切,都是光明女神給予的,她自然也能輕易收回。
察覺到創世神在人間的意志傳達者,居然極為罕見地到了自己的教堂時,光明女神簡直欣喜若狂。她不惜動用了最后的力量,拼命地與神諭者進行溝通,希望他能夠勸說創世神出手干預神國,也替她奪回公道。
而神諭者對此毫無興趣,轉身就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左溫。于是才有光明女神再次駕臨人間,恰到好處地展現出神跡與奇跡,也吸納了一批十分忠心的信徒。至于現在的光明女神能否被稱為光明女神,這就是一個十分微妙的問題了。
原本左溫以為,即便他在過去世界獲得了一些力量,想要打敗一個名副其實的神明也會花費極大力氣。然而事情輕松地出乎意料,左溫順利地接受了神權與神職,那名帶來了腥風血雨的人類強者無暇顧及此事雙方都是聰明人,倒也因此暫且保持了魔氣。
事情順利得超乎左溫想象,也許是主角的身份非同一般,也許是左溫積累了許多個世界的力量,終于使他隱隱窺見了世界真相。既合乎天命又能順利改變命運,一切玄妙無比也合乎左溫的想象。
太過荒誕不經的故事,以往穿越世界的天道,都是如此蠻橫又不講理。不和邏輯也罷太過荒謬也罷,左溫現在終于能夠心平氣和地審視一切,從千萬條歧路中找到唯一正確的那條路途,筆直向前從不迷茫。
過去那太虛劍修的反常之處,也因此有了解釋。雖說出乎意料,卻也并非無稽之談。
白袍圣子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低聲說:“你早就明白一切。”
神諭者靜默剎那,點了點頭。他虛虛拽著左溫的手腕,溫柔卻堅定地一字字說:“你暫時迷惑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過去經歷不同,鑄就了你與我截然不同的性情。能夠遇見你,真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是啊,的確十分幸運。左溫的失落只是瞬間,他略微點了點頭,將手指搭在神諭者的手背上,輕輕彈了一下。這動作既調皮又漫不經心,立時讓神諭者海藍色瞳孔瞬間變為深藍色。
不等神諭者說話,白袍圣子又笑了:“我的事情結束了,反倒是你要向我尋求幫助。神諭者大人,這次我幫了你,你又要如何答謝我?”
“等到一切回過原點之后,我與你結為道侶如何?”這諾言神諭者說得鄭重其事,他俊美眉宇間是堅定與誠懇,哪怕頑石亦會點頭。
偏偏左溫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既未答應也未否決。他起身走到窗邊,隔著遙遠距離與窗外的愛麗對望,一剎那間,雙方都接收到了對方的諸多情緒。
不滿與戲謔,憎惡與傲慢,重重復雜辨識不出。最終白袍圣子溫雅地對貴族少女點了點頭,再次起身離開了教堂。
這次愛麗能夠清晰看到,明亮如海的燭光一點點消失變淡,最終變成寂靜漆黑的一片。空落落又陰森可怖,簡直不像是光明女神教堂,而想什么不知名魔物的巢穴,只站在洞口就讓人情不自禁打個哆嗦。
貴族少女咬了咬唇,些微疼痛讓她重新清醒過來。夜風微涼,即便愛麗身上的華美衣裙能夠遮蔽寒意,少女仍舊覺得渾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不只是自尊被人肆意踐踏,偏偏對方還不肯原諒她這樣簡單。更多的是前途破滅沒有光亮,望不見前路也不能后退,一步差錯就會直接跌落懸崖之底,一陣微風都有可能將她隨時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