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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自己這名同類居然認真了,黑衣貴族當真有些意外。他玩味地眨了眨眼睛,干脆傾身向前,一字字說:“神諭者大人的占有欲, 真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有個提議,不如你我共同……”
沒等安格斯說完話, 嗡地一聲尖銳轟鳴炸裂在耳邊。
幻象叢生色彩斑斕,時而輕快柔軟時而化為尖銳的鋒利刀戟, 艷麗花朵盛開在血海之中, 堅硬冰山分崩離析節節斷裂成片。
前一秒還是絕代佳人投懷送抱,下一瞬那美人就笑嘻嘻將手指抵在你的胸口上,輕而易舉掏出了你的心臟一口吞下,鮮血淋漓又妖美無比。
不管是各色炫目燈光,抑或飄渺不定的香氣,都化作有形無形的繩索, 將理智層層捆綁,掙不開逃不脫。
瞬息間,黑衣貴族渾身上下就出了一層冷汗。他懷中的少年也似受到影響一般, 潔白羽翼驟然舒展而開,整個人卻如同小鳥般瑟瑟發抖。
矛盾而詭異,綺麗又可怖。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目的與將來。一層層被緊密包裹又重重捆綁,神智開始混沌不清,順著曖昧暖流與寒冷冰層流下。
又來了,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又回來了。盡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這一刻安格斯仍然按痛恨自己能力不足。
他用盡所有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表現,還是在神諭者操縱的偉力面前節節敗退,沒有任何僥幸。
“你也配?!崩涠恋娜齻€字,似是破除夢魘的咒語,瞬間讓黑衣貴族從無盡幻象中解脫而出。
神諭者態度輕慢,看也不看安格斯一眼,沉靜的海藍色眼睛空無一物。太過傲慢的表現,太過高傲的神情,擺明了從未將黑衣貴族放在眼中。
不同于上次的屈辱與怯懦,這次安格斯反而能夠冷靜思考??磥硭聹y得不錯,地位崇高的神諭者大人,當真十分在意那位光明圣子。
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與平衡。黑衣貴族試圖從中找到最安穩的平衡之路,既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又能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似是窺破安格斯的思緒,神諭者平靜而和緩地說:“你有了不該有的想法,他并非是你能夠覬覦的?!?
看似好商量的語氣,效果卻比方才聲勢浩大更為可怖。森然寒意透著空氣攀爬而上,從指尖到心臟,無一幸免全在瑟縮發抖。
微不可查的一絲血痕,從安格斯臉上蔓延開來。直到瑟縮不已的天使族少年驚呼一聲,才被黑衣貴族覺察到。
安格斯摸了摸自己的臉,近乎麻木的一絲疼痛,可以忽略不計。細細長長的一縷紅線,就落在黑衣貴族的眼角上,險而又險擦著眼珠斜斜劃過。
血跡附著在手指上,顏色艷紅氣味濃重,讓黑衣貴族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極少戰敗,更極少受傷。以往都是其余人成了安格斯的手下敗將,再多的不甘與掙扎都是徒勞無用,而他俾睨眾生態度高傲。
這次被神諭者傷到臉,卻只是對方意味深長地警告罷了。那縷傷痕深度長度都是拿捏得剛好,透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優雅之意。
既然這次能夠毫不費力地傷到安格斯的臉,下次神諭者就能用一縷微風斬斷他的脖頸,輕描淡寫毫不費力。
一切只為證明他有那個能力罷了,看來神諭者并不想徒勞無用要了安格斯的性命。
神諭者理也不理安格斯復雜心緒,他甚至有心情微笑著說:“他是我的,從始至終都是如此??傆胁蛔杂X的人覬覦他,已經快讓我無法忍受?!?
“這就是我對你提議的回答,下次可不會如此簡單輕松?!?
金色長袍的人影,如同泡沫般在日光下緩緩消失了,仿佛他根本不曾存在過。唯有他面前盛滿晶瑩酒液的酒杯,仍有液體晃蕩不休,圈圈漣漪波動開來。
直至現在,神諭者才展現出與他地位相配的實力。在布滿了各種復雜制約法術的場所中,隨心所欲地消失。
天使族少年湖綠瞳孔瞬間收縮,他才明白自己剛才經歷了怎樣的危機,就連生命也被那人牢牢攥在手心,脆弱不堪隨時有可能被捏碎。
他不由將目光落到安格斯身上,黑衣貴族將沾有血跡的手指放在口中,用舌尖輕輕舔了舔。
漆黑瞳孔中紅光綻放,邪惡放肆,沒有半點遮掩。出于種族本能,天使少年差點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內心的厭惡與恐懼。
“害怕了?”安格斯似乎終于回過神來,安撫般捏了捏少年的頭發,“不礙事的,我沒有受傷?!?
少年嘴唇張開又閉上,他什么都沒有說。盡管對那人的身份十分好奇,然而他也自有分寸,不會參與客人之間的爭執與糾紛。
雖然他對于一切都有了隱約的猜想,然而并沒有任何確鑿證據。
整個大陸地位最崇高的神諭者,竟然是披著人類偽裝的惡魔,說出來都不會有人相信。和如此震撼的消息比起來,他身邊這位青年貴族,最有可能窺見封神之路的安格斯大人也是惡魔一事,就顯得不那么令人驚訝了。
想想看吧,一個邪惡無比的惡魔,竟然能夠堂而皇之行走在萬神殿中,并沒有任何祭祀察覺到真相。
究竟是這位惡魔的實力太過龐大,亦或是說,創世神也開始陷入沉睡之中,就如同光明女神一樣?
越想越驚,越想越怕。歷史悠久而繁華的大陸,遇到了不能忽視的天大危機。就算天使族少年已經不是神祇的寵兒,他的性格也并非原本的純粹善良,少年仍忍不住擔心。
那一縷漂浮不定的危機感還未消退,天使族少年就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險。
他身邊的這位黑衣貴族,可不是什么脾氣好的人。有不少同伴因客人泄憤凄慘死去,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別害怕?!焙诎l紅瞳的惡魔歪了歪頭,表情優雅溫柔,“今天我很高興,多謝招待。因為你剛才的表情取悅了我,也因為你與那個人有一絲相似,所以我今天放過你?!?
“越是難弄到手的東西,越會讓人癡迷不已。重在結果而非過程,你說不是么?”
天使族少年已經開始打顫,湖綠色眼睛似是結了一層薄冰,倒有些格外楚楚可憐的模樣。
黑衣貴族退后一步,挑剔地連連搖頭:“這就不像了。那個人膽子一向大得很。即便被冤枉也好被斥責也罷,他從不會露出這種怯懦的表情。他會用溫柔微笑,平靜應對一切?!?
安格斯的語氣曖昧而低沉,潛伏的危險意味卻讓天使少年沉默不語。
“偽物終究是偽物,并沒有真品的光彩啊?!?
最后一句嘆息,已經讓天使少年的羽翼也開始顫抖。好在惡魔并沒有為難他,也許是不屑也許是無趣。黑衣貴族扔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后,就消失在遙遠的出口。
即便遭遇了天大的危險,亦或是與死神擦肩而過,都沒有阻擋安格斯的好心情。
在這場碰面之中,即便神諭者力量強大碾壓一切,仍是自己占據上風。
也對,那種隨心所欲的強者,一向有著各種缺陷。他們順風順水久了,也就忘了應該活用智慧化解危機。
一個天使族少年與幾句漫不經心的話,就讓安格斯試探出了神諭者的底線何在。
盡管看似安格斯被神諭者的力量所震撼,誠心誠意地臣服了,他也并沒有取消自己謀劃許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