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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手拿起幾件,只見不過是些私人物什——只剩下一半的玉佩、破破爛爛的香囊、甚至還有些殘損的染血的衣角。
王婉隱約猜到了這些東西是誰的。
“是凌虛宗那些師兄師姐的......”季云舒指著那些剛堆好的土包,一一向王婉解釋,“這個是林師姐,這個是周師兄,這個是李師兄,還有這個,是青崖山的吳道友......雖然有些人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他們一路上都對我不錯......只可惜,我沒法幫他們收了全尸,只能拿了一些貼身的東西埋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鮮有悲傷,王婉卻從中看出了一絲她很少從他人身上看出過的悲憫。
“本來我想的是,若是能回到凌虛宗,就將他們帶回宗里,也算是回到了自己長大的地方。但如今既然走不了了,也只好把他們留在這里了……”
季云舒抬起頭,對王婉笑了一笑,笑意里,卻帶著幾分苦澀:“師娘,你不要覺得我奇怪。當年我爹爹給朝廷當差的時候,就被派去守四十二城的結界。那時候爹爹就會把死去將士們的遺物帶回故鄉,他說他們都是普通人,但都是和他并肩作戰過的人,他想要有人能夠一直記住他們……”
王婉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但不可否認,在看見季云舒眼底的光芒時,她的內心里,也像是被什么觸動了一下。
她晃了晃手中的那半枚玉佩:“這些東西又是誰的?等我回凌虛宗,說不定也能帶幾樣回去。”
“這個是常師兄、孟師姐,還有......”季云舒一一向王婉介紹,卻在說到她手中那枚玉佩時,語氣有幾分遲疑。
王婉耐心地等著她接著說下去。
“這個......是鳴石大哥的。”季云舒在說出他的名字之后,匆忙解釋道,“他這人雖然說話十分討厭,但在我遇到危險時,也是他毫不猶豫地擋在我身前......我只希望他下輩子,能做個沒那么討厭的人......”
王婉猜到她是怕自己與鳴石道人尚且心存隔閡,所以此刻才顯得有幾分緊張。
她將手中的物品一一收入儲物袋里,笑道:“放心好了,死者為大,我還不至于記他的仇。”
季云舒也笑了,王婉直身站起,無意的一個側目間,卻看見一襲白衣的男子就站在不遠處,素白的長發上,染著熹微的晨光。
“時候不早,我今日還得趕路,先回去歇息了。”王婉道。
季云舒向王婉道了別,看著她轉身向著男人的方向小跑過去。柳輕寒伸出一只手將她的手攥緊,然后順手將她攬入懷里,動作一氣呵成,像是做了很多遍的那樣自然而然。
然后他們兩人并肩向著住處走去。柳輕寒比王婉高上許多,同她說話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向她那邊傾斜,看起來,兩人似乎更加親密無間了。
季云舒覺得,師娘和柳輕寒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有一種和方逸白在一起時不一樣的感覺。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笑,可以說一切想說的話,甚至可以在走路的時候,不自覺地跳起來。
季云舒不曾見過數十年前的王婉,但卻在此刻,依稀看見了那個少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