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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騎在馬上,我掀開車簾主動跟他搭話,作了笑,到底有些勉強僵硬,虛偽的緊了。
“秦校尉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秦重側臉對著我,轉也不轉,像塊冰雕,我又問了一句,他才扭過頭來看我一眼,不過也沒說什么,我維持著笑意:“秦校尉可妨猜猜,陛下這回會如何處置我?”
馬車行動間一搖一晃,車簾上的流蘇在我頭頂掃動著,我覺得我近日病好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紅潤,辛羑給我養的好,我照鏡子發現自己臉頰似乎比原本還要血氣健旺些,簡直有些顏色艷麗的過分了,施脂調粉反而顯得多余。
我對自己這副模樣十分滿意,連見人說話都覺得很有精神。
秦重的確是多看了我幾眼,說:“這我可猜不到?!?
我輕笑了一聲:“我猜陛下是改了心思了,估摸著這回我是死不了的,八成還會時來運轉,山不轉水轉,十年河東轉河西,秦校尉以為我猜的對不對?”
秦重臉色微變,仍舊沒動。
我問:“你跟子闌是同門,年紀相仿,又同在盛京,卻從沒聽見他說起過你,似乎也沒見你們有什么往來,若有的話,我阿兄不會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還是有些納悶?!?
“沒什么好納悶的,我跟他一向不和?!?
說著又好奇道:“你叫他子闌?他可比你年長多了?!?
我說:“他比我長五六歲而已,能有什么關系。”
秦重愣了一下,又冷哼了一聲:“但愿我沒聽錯,不過他可不會娶妻。”
“那不是正好?我又沒說他要娶妻,我問過他了,早就知道。”
秦重沒再接話,我并沒有放下車簾,而是探著頭在外,四處看,夾道的花樹漸漸往后掠去,過了鬧市,最后又進了宮門,我下了馬車,由宮人引著往嘉和殿去。
趙免穿著私服,正在案前寫字,我進去才發現殿中已經坐著一人,進宮面圣還打扮的跟個美人似的,赫然是趙傾,正坐在離趙免不遠的地方抿茶,一眼瞅見我,連忙放下茶盞,
“臣弟身體不適,去如個廁。”
不等趙免回答,從側邊溜著就跑了,我由內侍領著走到趙免案前去。
躬身道,“陛下,人到了。”
趙免聽著趙傾說話已經將目光抬起,見趙傾走了,放下筆看我,我跪下拜了一拜:
“叩請陛下金安?!?
趙免道:“抬起頭來給我看看,變成什么樣了?!?
我抬起頭,趙免嗤的一聲笑了:“真變了不少,換了個人似的?!?
我這才認真打量趙免,我覺得我久到有一定的時間沒見他,幾乎快要忘了他長什么樣了。
趙免穿著一件白色絲質的寬松袍子,腰側系帶,領口大開,看著有些晃晃蕩蕩的,衣上勾著著墨梅,看著幾分肆意的風流,不過趙免畢竟是個多年馳馬縱橫的武人,即使是這副打扮,身上也沒有一絲的柔氣,而是十分的剛健勁爽。
養尊處優,那張臉仍然年輕俊美,只是眼角又一點的細紋,顯出年紀。
趙免就那么站著:“你病可好了?”
我說:“已經好了?!?
趙免從桌案后走出來,邁動腳步,走到我跟前,停下,我低頭對著他腳和袍子下擺。
趙免慢慢彎□,看了我一會,突然一把抓住我肩膀,一只手提了我腳,我給他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趙免扯了我鞋子襪子,抓住我腳,我驚慌的連忙回縮著躲。
趙免用力一攥,抓住不放:“別動,我看看?!?
我蹬了一下蹬在趙免胳膊上,趙免就勢放了手,站起身來:“你腳底下長了三顆痣?!?
我氣憤的厲害,臉上繃著,套上鞋襪。
“你可知謝翮現在已經兵敗,逃往北邊去了?”
我聽辛羑說了,我點頭:“知道?!?
趙免道:“你起來吧,朕許久不見你了,怪想的,待會陪朕用飯。”
又道:“你跟明月奴,說來也奇怪,不見得時候,也覺得沒什么,不在眼前,死活也沒甚關系,但真在眼前了,要朕親手殺了你們,又覺得挺舍不得。”
他提起謝慕,我揣摩不透他什么意思什么態度,也就不作答。
我有些納悶,謝慕逃去了袁州,這事他竟然這樣算了,還能對我好聲好氣。
我既然回了盛京,還能養傷,還能不死,等養的全好了才來見他,心中想到他會放我一命,但是么想到他還能這么好的情緒,沒有對著我大發作一通。
我斂著裙子站起來,趙免跟一旁的太監吩咐備膳,問我:“有想吃什么?”
我說:“隨陛下喜歡。”
趙免便吩咐下去,等太監去了,又招手叫我,他剛才還衣服悵然感慨的樣子,吩咐了太監,一瞬間又奇怪的高興起來,我走過去,他便一只手摟著我腰,將我半圈在懷中。
我不自在的扭了扭,趙免臉湊到我臉旁邊,同我挨靠著,指著桌案上,問我:
“你看朕的字寫的如何?”
案上放著制詔的錦帛,上面寫了一半的詔書,剛寫了兩行,還看不出名堂,我瞪眼看了一會,不會評,就說:“好?!?
趙免摟著我的手將我收緊了些,同時右手提筆蘸墨,正要繼續寫,又停下,臉側過來,在我脖子上拱了拱,呼吸熱乎乎說道:
“先親朕一下?!?
我只得轉過去親他,趙免鼻子在我臉上蹭了蹭,笑出聲來。
放下筆,手持著詔書交給內侍,口中道:“交給中書令擬詔?!?
回手兩手并抱住我,在我眉鬢間嗅了一陣,沒有再動。
我身體有些僵硬,挺直著背,站的腿有些發麻,趙免才嘆了一聲道:“以后你聽話些吧?!?
我搞不清楚狀況,趙免又威脅說:“你若再不聽話,我就把你交給宗正府,看管起來。”
.我無話可說,保持沉默,趙免問:“記住了嗎?”
我只得說:“記住了?!?
趙免最后放開我,讓我陪他用膳。
其間有太監上來通傳二皇子請見,又有大臣來叩見,仿佛有急事,趙免皆吩咐擋回去,用了飯趙免也沒有讓我走的意思,直到有太監急匆匆過來在趙免耳邊說了什么,趙免才又命人送我出宮,同時更衣去了朝房。
我出了殿門,剛走了幾步,便撞見趙傾。
他見了我又是一副要躲的樣子,立刻轉身背過去,剛走了一步,又一跺腳,硬生生轉回來,展臉一笑,跟朵花兒似的:“小侄子.......”
“誰是你侄子?!蔽野琢怂谎郏@過便走,趙傾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狠狠吐了兩口氣,才又鼓夠了勁一樣,湊到我身邊跟上,將手里拿著扇子在我頭上一敲,狀似親熱,很有些裝瘋賣傻的樣子,笑嘻嘻的又同我說話:“我也正要出宮去,咱們正好順道同行。”
我連多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沒有:“你還沒死,真是奇怪?!?
“這么做什么,是你害我,又不是我害你,吃虧的是我,怎么好像你比我還生氣似的。”
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起了風,內侍追上來叫住,給我披上了披風:
“皇上說夜里天涼,公主莫著涼了?!?
我回了一句謝陛下圣恩,那內侍去了,我轉身拂開擋道面前的一束花枝繼續走,趙傾望了一眼那內侍,緊跟著上來接著笑說道:“陛下還真是疼你,我穿的這么單薄,他也不說讓人給我加加衣裳,怕是除了你還沒人得他這樣的眷顧?!?
說完又接上之前的話頭:“我要是死了,你一百個腦袋都早掉了,你該拍著胸脯慶幸我安然無恙才對,話說我給你害的暈了好幾天,還丟了大面子?!?
我說:“黑上加黑,左右也看不出來,王爺你還擔心面子?”
“那倒不是?!壁w傾道:“只是陛下惱了我,一直不給我好臉色,我實在心里難過?!?
趙傾跟在我身旁說個不住,我煩他的厲害,卻耐不住他臉皮太厚,只得忍耐聽著。
趙傾抱怨了一通,數落我對他心狠手辣,又問我:“你身上的毒解了?”
我說:“解了?!?
趙傾尷尬笑:“誰給你解的?”
我說:“辛羑?!?
趙傾一聲哎呀,說:“本王辛苦一場,給他人做嫁衣裳,虧大發了?!?
我沒心思理會他的自說自唱,趙免見我態度冷淡,終于換了正經話說:
“陛下給你看了詔書嗎?”
我說:“我沒瞧見,他交給人了?!?
停下腳步,又來了興趣:“什么詔書,給我看做什么?”
趙傾意外的“啊”了一聲,聽我說沒看到,便又不說了:“既然他沒給你看我便不說了,回頭等圣旨罷,到時候你便知道,應該不是壞事?!?
趙傾捻了捻我衣服上的毛毛,我看他一眼,他連忙收了手,忝了臉笑:“你的恩寵都蓋過我了,我這個他最疼的親弟弟都比不上你。”
我諷刺道:“你有什么好疼的?他疼你生的好看?也是,但凡模樣生的像個人樣的他都要往手里撈,公的母的大的小的親的外的都不拘,誰知道呢,難怪王爺你是他最疼的?!?
趙傾聽的睜大了眼,連忙捂住我嘴,我掙開他閉了口,趙傾指著我手指頭抖個不?。骸斑@是在宮里,你真是,真是,好沒教養的丫頭,好大膽子,這種話虧你說的出口!”
趙傾氣的團團亂轉,一副要就地吐血的架勢:“你怎么這么惡心,怎么這么惡心.......”
我回敬道:“沒有你惡心。”
趙傾道:“我是行的端坐的正,你可真是惡心壞了!”
我從辛羑的竹西小筑搬了出去,又回到了安陽侯府。
當初的府宅被謝慕燒了,趙免又讓人在原地建起了新府,作為特賜玉溪公主的私宅。
玉溪公主便是趙免新給我的封號,欽天監擇吉日良辰,六月初三,行冊封儀式,當的天氣晴好,香案上盤云裊裊,我跪地受封,聽使者宣讀冊文。
使者的話一句也沒聽清,腦中好像攪和著一團漿糊,想不出任何東西。
北雍的公主,一個安平,一個安康,這個玉溪公主名號聽著就莫名其妙,來歷也莫名其妙,被封玉溪公主的也不是謝琰,而是趙福寧,這是趙免新賜的名字,我還是我。
當夜我見到趙免,一身龍袍踏步進來,也沒讓人宣駕。
我連續著幾日都有些抑郁迷茫,說不出原因,只是心頭被什么東西堵住,身上好像壓著千鈞,卻無論如何找不出癥結。
我打起精神跪下叩拜,盡量顯得乖順懂禮。
趙免淡言道平身,又將屋子里打量,趙免給我的賞賜不可謂不豐,裝飾器物皆新,屋子里一股深重的暗紅色調,穩重不失大氣,趙免看過,笑贊說:
“還不錯,就是冷清了些。”
趙免撂了袍子坐下,興致高昂,拍拍腿讓我過去,拉著我在膝上坐下,問道:“還喜歡嗎?”
我回答道:“謝陛下恩典。”
“想要什么,告訴朕,只要不是太荒唐的東西,朕都給你辦。”
趙免手指撥弄著我額前的頭發,親切的撫弄:
“乖乖兒的聽話,朕對你也夠有耐心了,別再氣朕?!?
我對著趙免不敢違逆,老實聽話點頭:“記得了?!?
趙免希望我聽話,但又大概覺得我這么聽話太不正常了些,他瞧著我神色,試探問道:
“還在心里記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