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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喂他喝了半碗水,將栗子糕在口中嚼的碎軟,再哺給他。
這樣一口栗子糕一口水,我抱著他頭的手發酸,枕著他身的腿發麻,才很不容易的讓他吃了點東西,謝慕冷的身體輕顫,我用睿王的裘披將他包裹。
也將我自己包裹進去,我跟謝慕摟的緊緊的。
謝慕的手摸著我肩膀,沒有睜眼,然而我知道他醒了,我說:“謝慕,你不要打我,我們不能死,我們還要替父皇母后報仇,總有一天要殺了趙免。”
我不傻,我知道我和謝慕活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殺了趙免。
謝慕說:“陳將軍死了。”
我才知道謝慕身上這把火是由陳將軍引來的,大概是他交結外臣,被皇帝發現,我說:“死了便死了吧,沒有陳將軍,還有李將軍張將軍,只要我們活著就好。”
謝慕笑,嘴唇干裂,滲了一點血,我替他舔去,又告訴他:“我碰見了睿王。”
謝慕說:“趙傾啊。”
我問:“他叫趙傾嗎?”
謝慕說:“他是個不多事的人,不必管他。”
我摟著謝慕又睡了一覺。
醒來后我喂謝慕將剩下的栗子糕吃完,仍然很餓,我問謝慕,我們可不可以出去。
謝慕想了想,沒有回答,而是摸著我的肩膀,說:“你想出去嗎?”
我說:“我不想死。”
謝慕這會清醒了,點頭,說:“是,這么死了太虧了。”
我無法去找人,便只能讓人來找我,我準備放一把火,我下了榻,走到案前去端起燭臺,回頭看謝慕,謝慕和我,不用說話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謝慕說:“去吧。”
謝慕含笑看我,我將燭臺湊近簾幕,火苗很快在橫過當室的那張帷幕上竄起,漸漸在屋中燃起一道火墻,隨風狂舞,呼呼作響。
我到榻前去,謝慕掀了衾被,我替他穿好了衣服,抓著他兩只手,將他背到背上,謝慕摟著我肩膀,我不能背動他,只好勉強往外面一點點蹭。
等我將謝慕背的出了那間房,在院中不會被火勢波及的安全地方癱軟的坐下時,已經能看到紅光夾雜著熱氣透門透窗而出,謝慕坐在我腿上,靠在我胸前,我問他:“熱不熱?”
謝慕說:“還好。”
我抱著謝慕,看那火勢越來越大,最后整個宮殿都熊熊燃燒起來,在北風的吹拂下將火焰騰高到半空之中,燒的噼里啪啦轟轟隆隆浩浩烈烈,我和謝慕都被烤的渾身疼痛。
仿佛將這昌平宮的五年一并燒了干凈,我不怕疼痛只覺快意,
燒吧,如果能將這整個大雍宮都燒掉才好,我不怕給它陪葬。
就算這整個世界都著火,我也只會覺得快意。
我和謝慕被火烤的暈頭暈腦,火聲極大,我也聽不清人聲嘈雜,只在雜亂呼喝聲腳步聲中隱約聞得一兩聲尖利的高叫,是在呼喊走水救火。
我意識開始模糊,合眼之前我握住了謝慕的手。
我和謝慕一把火燒了昌平宮之后,我第一次見到了皇帝趙免。
北雍皇帝趙免現年不過三十五六,面貌看著還要年輕些,像是三十剛過,縱然我討厭,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極是俊美,跟不久前見到的趙傾有五六分的相似,然而眉鋒如刀,眼廓深刻,縱是笑著,也比趙傾多了十分深沉銳利,我看他第一眼,便猜出他是趙免。
他看著我笑,我閉上眼,對他不由自主的恐懼,我轉過身去抱住一旁的謝慕。
謝慕仍然睡著,我抓著他的手,感覺到了一絲安全,背后傳來趙免的聲音,帶著笑的:“這么大了,還要抱著兄長睡覺嗎?”
我閉緊了眼,假裝他不在,但我后背仍然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這讓我背心發涼。
我抱著謝慕不放,不知何時背后一只手伸上來要將我拉過去,我不肯放手,那只手力道綿綿又加了勁,我猛地回手揮出一掌,卻被人將手臂攥住,我定神看,卻不是趙免。
那人笑容款款沖我頷首致意,說道:“小姐放開手,我才好替令兄診治。”
原來是太醫,這么年輕的太醫,我還以為太醫都是老頭子,我放了心,說道:“好。”
這人松了手,我退開到一旁,將謝慕的手拿出來遞給他。
他替謝慕把了脈,便退下,趙免竟然還在,這時出聲問:“怎么樣?”
那人回答說:“已經無礙,只是低燒還要持續一陣,小心調養便好,這幾日就該醒了。”
他的聲音極清極透,仿佛洗凈塵埃,我還想聽他說話,卻聞得細細的腳步聲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