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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慕是在寧真定十三年的時候到的盛京,真定十三年也成了寧國最后一個年歷。
寧國真定十一年的時候我的九皇叔在河陽起兵造反,這場持續了兩年的造反引發了寧國的動亂,九皇叔后,三皇叔,四皇叔,十一皇叔,各個皇叔也都扛了旗起兵,你來我往彼此混戰,結果就是,北周大軍趁機南下,將他們一下子掃蕩了個干凈,最后十萬大軍攻入昪京。
我父皇在乾寧宮放了一把火,那把火借著冬日的西北風,不止燒了皇城,甚至將整個皇都都化作了一片焦土。燒了皇都絕對是偶然,大概是我父皇一輩子就放過那一回火,就那一回,就把自己燒死了,也沒法練習,實在缺乏干這等事情的經驗,那火從皇都為中心燒到了城北門,燒了北軍營,趙免的軍隊本來還考慮著我父皇若不投降是不是要強攻,結果這下好了,那把火直接燒塌了半座皇城,自然也包括皇城的城墻。
趙免的軍隊不用攻城,直接就從焦土尸骸上踏過去。
這樣的結果說來滑稽,若被這樣滅掉的不是寧國,而是別的國家,我大概會笑,笑那皇帝蠢蛋,可是那是寧國,那蠢蛋是我的父皇,我便笑不出來。
那時候我在東宮,火勢也波及了東宮,謝慕騎馬帶著我逆風而逃,只有幾個親隨跟從,因為北周大軍殺來時整個昪都已經亂成一鍋燒開的粥,街道上也全是亂軍和燃燒的房屋,所有人都簇擁著往南門而去,謝慕的車被絕望求救的百姓圍住,他只好棄了車,帶著我上馬孤身逃命,風聲火聲人聲交織成一片,我縮在謝慕懷中,他的頭發被火燃燒升騰的熱風撩起。
十三歲少年的身量單薄,簡直構不成依靠,但我只有他。
從寧國破滅的那日,我和謝慕的生命便被綁在一處,這或者是命里注定,謝幕是我唯一的親哥哥,雖然不是同胞,但我和他長得太像,仿佛是街上賣糖人兒,一對一對的,擺在一起分外和諧,拆開了就看著不那么有趣。
以往在寧國的時候我母后便愛將我和謝慕擺放在一起,還愛給我和謝幕穿一樣的衣裳,打扮成一對俊俏娃娃,父皇見了便會忍俊不禁。
所以當初到了盛京,趙免看到我和謝慕一對,也是忍俊不禁,直說有趣。
我父皇當初也和趙免一個表情,笑的滿臉開花:“有趣有趣。”
如果我和謝慕不這么有趣,大概就都給五年前趙免砍了腦袋,所以這是我和謝慕生來注定要同生共死,少了一個便不成雙。
我是能活著就不愿死的,所以我十分擔心謝慕的安危,十分不愿他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睡一會便起來摸摸他,叫他幾聲。
謝慕渾身都在發燙,現在臘月,不用暖爐,謝慕就是。
謝慕臉上浮起一層薄紅,他長得是真好看,色澤秾麗,黑的是眉眼,白的是臉,唇色是紅艷艷,我餓的睡不著,又燙的睡不著,便借著燭臺看他的臉。
他長得像母后,尤其是那道長眉還有那雙眼睛,眼窩很深,眼珠漆黑,叫人看了便挪不開眼,我也像母親,但只是形似,我看著總有些木,沒有母親的生動靈氣。
我這么看著謝慕的時候,他突然問我:“餓不餓?”
他沒有睜眼,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他在說話,我高興又詫異,連忙點頭說餓。
謝慕沒說什么,疲憊的扭過頭去,我等了許久等他回答,那個許久后我發現他是睡著了。
我想著要怎么替謝慕退燒,要不要學書里去庭中將我自己凍成冰塊再來抱著他讓他冷下
來,這個念頭在腦中轉了幾轉我還是覺得代價太大,我還是決定用水給他擦一下。
實則這個代價也不小,水結成了冰,我的手幾乎要凍成爛肉從骨頭上掉下來。
而且效果不大,水干后謝慕又熱了起來。
謝慕發了一夜燒,我一夜沒睡著,不住給他用冷水擦身,后來實在累得趴下,我才躺下一會。
我醒來到了第二日快正午的時候,案上空空,阿西仍沒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