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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謹穿著身白色鑲銀邊的薄綢道袍,緩步走到薛池身邊。
薛池看他一眼,常說女子要想俏一身孝是沒錯的,用到男人身上好像也沒錯啊。他這一身白色,原本就五官絕美,此時周身更是仙氣十足。薄薄的綢子貼著他的肢體,將他瘦而不弱的身材勾勒得更為養眼。
愛美是人之天性,薛池自己都沒發覺,她的目光在時謹身上平比常多停留了數秒。
時謹垂著眼看她:“你暈不暈船?”
薛池搖搖頭,簡直莫名其妙:姑奶奶水里來浪里去,不知道多好的水性,還在水里救過你的命,你問這個是不是傻了點?
時謹看了眼她有些困惑的眼睛,刷的一聲就撐開了折扇,緩慢的搖了搖扇子,不再言語。
薛池素知時謹不會說廢話的,卻突然說了這么句廢話,便是她對著他如今心如止水,也忍不住要帶著疑惑多看他幾眼。
見他瘦長的手指持著扇子輕搖,面色溫和,芝蘭玉樹一般站著,真是特別的養眼,這周身的感覺全無攝政王的倨傲,倒有幾分原先他易容茶館東家時溫文爾雅的架勢。
她看了他好一陣,心下覺得有點古怪,但也懶得鉆研,扭過頭去繼續看河岸。
時謹眼一瞇,又迅速的恢復成了若無其事的神情。
時隔月余,薛池已從異常狀態中恢復過來。
時謹雖然強迫了她,但動作并不粗暴殘虐,那件事情沒有長久的成為她的惡夢。
時間一長,她年紀又輕,個性本來就有些脫跳,那里還能繼續一灘死水下去,漸漸的對周遭的反應都恢復正常,只是對時謹冷冷淡淡的。
時謹陪著她站了一會兒,突然船尾后頭傳來陣打罵的聲音,他微微一側頭,身后的黃六兒便道:“小的去看看?!?
船東是對夫婦帶著個兒子,他們自雇了十名船工和一名做飯洗涮的婦人。
時謹原想買幾名婢女伺候薛池,薛池卻道不想讓人家背井離鄉的,便也就罷了,橫豎船東婆子和做飯的婦人將些粗活都做了,黃六兒也是極會服侍人的。
先前兩日倒是風平浪靜的,不知今日怎么鬧出動靜來。
過得片刻后黃六兒跑了回來稟報:“是老劉家的在打阿福。”
船東姓劉,人稱老劉,他妻子就被叫作老劉家的了。阿福就是船上專負責做飯洗涮的婦人。
“小的讓他們不許弄出動靜,此時也消停了。”
按照平常,時謹聽了這話便不會再過問了,但此時他看了薛池一眼,心中一動,便好整以暇的搖了搖扇子問:“為什么事打?”
黃六兒一愣,結結巴巴的道:“說,說……阿福勾搭……這些污言穢語的……”
時謹余光見薛池頭向這邊側了側,便哦了聲,不再言語了。
薛池聽到一半,沒了下文,不免有點郁悶。
要知道她從小沒少得鄰居照顧,跟大娘嬸子們都很熟,聽慣了東家長西家短的,她那有點喜歡管閑事的大媽風就是從此而來,雖然她很努力克制自己了,但愛聽八卦還是有點克制不住的。何況先前一段時間過得十分乏味,此時就忍不住就轉過頭來望了時謹一眼。
不料目光正與時謹對上,他目光幽深,勾著唇角似笑非笑的,薛池一怔,面無表情的將頭轉了回去。
薛池雖然裝作不理會的樣子,但阿福端了午飯上來時,她仍是忍不住往阿福臉上看去。
阿福是個三十出頭的婦人,皮膚白凈,瘦瘦弱弱的,五官很秀氣,收拾得干凈利落。此時她臉上就被撓了好幾道指甲印,端菜上來的時候便有些躲躲閃閃的。
時謹坐在一旁,眼看著薛池越來越趨于正常,漸漸的好奇心也有了,神情也靈動起來,他心中的沉郁也松動了少許。
薛池目光自阿福身上收回,垂下眼去挾菜。
時謹轉而微嘆,他記得池兒是頗有點俠義心的,在能力許可的范圍內并不吝于助人,如今卻毫不主動,看來且有得磨呢。
薛池并不知他這一番心思,只管吃了飯在甲板上散步消食,順便看看風景,無趣了又看看書消磨時光,輕易不和時謹說話。
等到天一黑,她就回了船艙睡覺,嘩嘩的水聲不消片刻便催得她有點昏昏欲睡,不想船頭又傳來幾聲哭喊,把她一下驚醒。
時謹就住在隔壁屋中,薛池氣還沒喘均,他就持著盞燈出現在窗外,用手將半開的窗扇抬高了些,與薛池對視。
他并沒束發,如瀑的青絲直披散在肩頭,寬而薄的暗朱廣袖長衫松松的系著帶子,瑩瑩的燈光在他面上鍍了層桔色的光。
薛池便覺燈下的他少了幾分仙氣,多了幾分妖氣,怎么看怎么像她最近所看話本中半夜造訪的狐仙公子。
時謹隔窗而問:“嚇著了?”
薛池不語,瞧他這樣子像是睡下了,但發絲半點不亂,衣衫也無折皺——倒像是參加個睡衣秀。
她心中納悶,原來時謹就是360度無死角美男,最近跟加了光圈似的,變成720度絕殺美男了,但她并不多看便移開了目光:“無妨事。”
時謹溫聲道:“也怪黃六兒雇船時沒打聽清楚,這家船東竟不似善人,平添許多啰嗦?!?
薛池垂下眼去,時謹見她低著頭,沉默的樣子看著格外柔弱。便無奈道:“我讓人去看看怎么回事,你先歇罷,有什么動靜也別理會?!?
薛池嗯了一聲。
時謹看她一眼,轉身走到一旁對黃六兒吩咐兩句,忽聽到身后一陣響動,他回頭一看,見薛池的窗子已經被拉下扣緊。
黃六兒一時怔怔的,不知作何反應,就見時謹臉色微微一變,過了片刻他走到薛池窗邊,放緩了聲音道:“池兒,你別關窗,這樣的天氣不透氣不成?!?
薛池在里頭回了句:“我受得住。”
黃六兒看見時謹負在身后的手一下握緊,片刻后又放松,沉默了一陣他才又開口,聲音卻微微的有點啞了:“池兒,你開窗,我不看你。”
薛池卻并不再回應了。
時謹無法,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