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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環應了一聲。
融伯爺滿臉笑意的站了起來:“可是到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不免有些同情的看了伯夫人一眼,豈料伯夫人倒像是麻木了一般,眉眼半絲也沒動。
簾子一掀,柴嬤嬤就扶著小曹氏走了進來。
小曹氏半倚著柴嬤嬤,裊裊而行,入了門輕輕站定,低垂著眉眼盈盈一福,額上包著的紗布十分醒目。
眾人不免更是吃了一驚。
小曹氏領著薛池給眾人行過禮,而后靜靜的立在一邊,等著問話。
融伯爺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面容,看了好一會兒才溫聲道:“這額上是怎么了?”
小曹氏抬眼,目光從伯夫人面上掃過,并不說話。
柴嬤嬤*的道:“才進園子,便讓幾個婆子給掀到池子里去了!”
融伯爺轉過身,微皺了眉著盯著伯夫人。
伯夫人不理他,只不緊不慢的對著太夫人道:
“母親,先前聽說幾個婆子滑了腳,令蓮華落了水。以為大熱天的不甚要緊,沒向您稟報。現下一看,竟不知如此嚴重。所幸幾個婆子早已捆了,還請母親示下如何發落。”
太夫人頭發已是半白,齊整的梳著個圓髻,不拘言笑。眉心有著深深的豎紋。此時穿一件秋香色的對襟衫子,下頭是八幅的長裙,胸前掛著一串南珠長鏈,滾圓的珠子,顆顆都有拇指大小。
她瞥了伯夫人一眼,撥了撥腕上的數珠:“老大家的,這些婆子連個軟椅都抬不好,還有什么用處?趁早打發了。”
伯夫人斂眉應是:“母親說的是。只這一回,她們也算是無心之失。原先媳婦替蓮華收拾院子時就說要將這青苔鏟去。伯爺只說光禿禿的,少了幾分意境,便留著了。誰知這些積年的青苔,真是一點也沾不得的。”
說著她抬眼,平靜的看向小曹氏,語意深長。
☆、第17章 認人
融伯爺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
他對著小曹氏便面露歉疚安撫之意,小曹氏默然不語。
太夫人提聲打破僵局:“好了,讓人在池邊鋪上石子,也就是了。”
伯夫人收回了目光:“是”。
太夫人移動視線,目光落到后頭的薛池身上,略緩了神情:“這是大姐兒?過來讓我看看。”
薛池上前幾步:“阿嫵見過祖母。見過父親、母親,見過各位叔父、嬸娘、兄弟、姊妹。”
薛池養了一年,皮膚白皙許多,但在閨閣女子中仍是偏黑一點,卻顯得很健康,眼神又清澈又靈活。太夫人見她模樣兒爽利,聲音也像玉珠兒似的清脆,一串兒說來不打磕巴不怯場,不似小曹氏黏黏糊糊,心里先喜歡了一分,神情又緩了些。
因此她有意不去搭理小曹氏,只問薛池:“這一路可辛苦了?”
薛池先在不露齒的限制下給了個盡量大幅度笑容,然后才道:“不辛苦,每日里避開了最熱的一個時辰,丫環婆子跟著車走都使得,且我們還是坐在車里。”
太夫人面上不由就露出了一絲笑容,對著坐在下邊的幾位姑娘道:
“我常說了,你們這些姑娘家也不要太嬌氣了,似個美人燈兒,吹吹就倒了。心里再有九曲十八彎,那也頂不了事兒。咱們家的姑娘不說舞刀弄槍的,但多走兩步路、多坐幾日車,都得經得住才好。像大姐兒這樣,就很好。”
二夫人腆著一張臉湊過來:“母親當年可是個巾幗英雄,改日必得請個武師傅來,教二丫頭好生學著,旁的也不用,只消能幫母親每日里將那瓦缸翻過來洗凈,也就罷了。”
二夫人嘴里的瓦缸,是放在碧生堂院里松柏樹下的一口半人高的大瓦缸。只因伯府的幾口水井出的水都不甘甜,旁人也就罷了,是不能委屈了太夫人的,因此每日都遣人往進須山上去挑了山泉水來灌到這瓦缸中供太夫人飲用。這缸十分沉重,每隔兩日清洗須得三個粗使婆子合手才行。
因此太夫人一聽二夫人這話,不免啐了她一口:“照你這樣說法,竟是要學得五大三粗的了?”
到底是被逗笑了。
二夫人不聲不響的就將薛池貶成了“五大三粗”,她面帶得色,視線落在伯夫人面上。
伯夫人不動聲色。
而薛池對此一無所覺,只笑著聽。
太夫人暗中看著,不由點了點頭。她招了手讓薛池更走近些,也不知怎么的,竟從薛池身上看到了幾分老伯爺的眉眼影子,因此向著身邊的大丫頭春吉看了一眼,春吉立即將先前備好的見面禮端了出來。
太夫人指了指托盤上的一對赤金蝦須鐲:“有多少話,往后有的是時候問,這回只是讓你認一認人。這對鐲子你戴著玩兒。”
二夫人面上微露不屑,薛池也知道金銀有價玉無價,一對金鐲子作為祖母給長孫女兒的見面禮,大約是輕了些。不過,雖然小曹氏給她灌輸了不少知識,但她始終還是覺得金子實在,因此一點也沒嫌棄,笑著從春吉手上接了過來交給信娘收起。
小曹氏早讓信娘和柴嬤嬤幫薛池做了許多針線活,薛池便送上了兩雙布鞋一表孝心。
太夫人指了指坐在自己下手的伯夫人:“這是你母親,往后可要聽你母親教導。”
薛池應了一聲,略有些不太自在的喊了一聲:“母親。”
伯夫人嚴厲的盯著她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道:“回來了便好,往后和你妹妹們一處上學,規矩上都要趕著學起來。”讓人給了薛池一副松石纓絡項圈做見面禮,再無多話。
二夫人眉眼細細的,下巴有點尖,面色既得意又顯得有點刻薄。她算是妯娌幾個中最舒坦的,二老爺老實和善從不給她氣受,自己生了一對兒女,妾室在她手下半個硬氣的也沒有。
她給薛池的見面禮用個荷包裝了,并不給人看見。
三夫人一臉的憔悴,有氣無力的拉著薛池問了兩句話,送了她一只瑪瑙金蟬簪。
薛池相當能體諒三夫人,據說三老爺是太夫人的嫡幼子,寵得厲害些,放浪形骸。小妾之多,都住不開來,還是太夫人隔三岔五做主發賣一批三房才住得下去,這還沒算養在外頭的。他這般風流,偏偏一把年紀了沒個兒子,只得五個女兒。
三夫人一無所出,這五個女兒分別出自五個妾室。小曹氏給薛池上課時,大房二房四房的復雜關系薛池都難以記牢,但三房這五位姑娘的生母可真太好記了,分別是出自趙、錢、孫、李、王五位妾室。薛池森森的覺得三老爺是不是有些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