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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趕了幾日的車,雖然小曹氏管束著,但薛池畢竟不是她真女兒,也就不是十分聽她的話,悄悄的將車窗上掛的竹簾子用指尖頂開一條縫,湊過去看外面。
開始兩天還是在城鎮中,路邊矮矮的泥土房子,稀稀落落的行人身上都灰撲撲的打著補丁。過了兩日路上漸漸的看不到房屋了,入目全是郁郁蔥蔥的綠色,除了樹還是樹,薛池也就看厭了,開始拿著譜系看了起來。
雖然準備做得足,但小曹氏也怕熬出病來,因此命不必急著趕路,每日中午最熱的一個時辰尋個林蔭處將馬車停了,幾人下車來通風歇腳,松泛松泛。
如此行了半個月的路,終于在林間露出幾角飛檐來。隨車的樊護衛就靠近車廂兩步稟告:“蓮夫人,前頭有個昭云寺,香火并不旺盛,倒有幾間廂房,夫人可要歇一歇腳?”
這時候的馬車防震再好也就這樣,再加上天氣熱,憋得慌。要薛池說,還不如在外頭跟著馬車走路來得舒坦,她一聽樊護衛的話,眼前就一亮。
小曹氏也是微微頷首。
樊護衛就聽見一把清亮的嗓音雀躍的響起:“好啊,快去安排。”
樊護衛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是大姑娘在說話,連忙應喏,奔上階梯往寺廟去。心里卻有些怪異,他家祖孫三輩都是敬安伯府的護衛,他算是得重用的,也只遠遠的垂著頭用余光看過融家幾位姑娘,印象中也只有些輕聲細語,和幾襲拂動的裙擺。像大姑娘這樣爽利的還從未見過,想來是養在外頭的緣故吧。
小曹氏因為薛池的突然發聲,心中不悅,沉沉的看著她。
薛池笑嘻嘻的,不以為意。
過得一陣,樊護衛與寺廟中商議好,拿出些銀錢來打點,再回來叫了幾個婆子去清掃了兩間廂房,這才回來請小曹氏等人上去。
小曹氏搭著柴嬤嬤的手下了馬車。薛池則是自己拎著裙擺下去,下車后動作輕微的抻了抻腿,挺了挺腰背。小曹氏察覺到她的動作,便轉過臉來看她。薛池被她訓多了,早練出了視而不見。
一行人緩慢的沿著階梯往上走去。
昭云寺規模不大,配殿低矮,正中三間正殿建略高些,當中供著主佛釋迦牟尼,文殊、普賢菩薩分列兩旁。
小曹氏等人也先去正殿上了一柱香,這才由人引著往一邊的廂房去。
薛池進屋就覺涼了幾度,舒了口氣,又有婆子送了剛打的井水進來,井水清涼,薛池洗了把臉,只覺得仿佛活過來了似的,長長的嘆了口氣。
小曹氏由柴嬤嬤服侍著,到屏風后面換了身衣裳,這才走出來坐到竹榻上。信娘向寺廟要了壺熱水拎了進來,給小曹氏和薛池沖了茶水。
小曹氏端著茶,見薛池不停的吹著茶水,心中不悅。
柴嬤嬤一見,忙拉了朱婆子和沈婆子出去到廊下說話。
屋里沒了外人,小曹氏擱下茶盞,淡淡的道:“學了這么久規矩,怎么還是沉不下來?”
薛池愣了愣,笑著道:“事急從權,人都給熱得快撅過去了,還講究這許多?到了伯府我自然會將架子端起來。”
小曹氏不悅:“規矩習于平日,時刻注意著,才會沉淀進骨子里,到了何時都不會露了破綻。”
薛池不以為意:“您也知道我不過是半路出家,要求且不要太高。”
小曹瞟了一眼窗外,怕薛池說出更不好聽的,只得暫且忍了。
薛池不管,吹涼了茶,兩口就牛飲了下去,看得小曹氏眉頭直跳。
這間廂房邊上正有株百年老樹,枝葉茂密的遮住了陽光,因此廂房中十分陰涼。小曹氏和薛池坐得一陣,渾身的暑氣漸消,漸漸的犯起睏來。等寺里送來齋菜,兩人略用了些,便各自倒頭歇下。
也是連日來太過疲憊,兩人都睡得十分沉。
薛池一覺醒來,發覺自己的口水把枕頭洇濕了一片。這枕頭上裹的枕巾是她們自帶的,但薛池掀開枕巾一看,下頭的竹枕也濕了一片。
薛池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要是走后寺里和尚來收拾,聞到枕上有股味可怎么辦?便想讓信娘拿去沖洗一下,趁著太陽厲害再曬干了。但走到門口一看,信娘搬了個四腳小木凳在門外坐著守門,只這時靠著墻垂著頭打瞌睡,幾個婆子們都往旁邊屋里歇了。
薛池也不打攪她,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這寺廟前頭是大殿,左右兩側是廂房,后頭一排是寺中和尚的住所,整體四方合圍,中間有個小院子,當中有青石砌的水井。
薛池沿著小徑走過去,見院中清靜不聞人聲。
先前就聽樊護衛說過,這寺廟中通共只有幾個和尚,這會子估計都在大殿中。
薛池把竹枕放到一邊,拿起井邊的桶往井里一扔,抓著繩子拽來拽去,卻怎么也舀不到水。
她把拉著繩子收上桶來,手上用了點力,再次把木桶往井底一砸,砰的一下聲音不小,卻并沒如她所想的那樣打到水,木桶還是浮在水面上。
薛池不信這個邪,擼起袖子,收繩將桶舉過了頭頂,就要拼上一拼。
信娘聽到這番響動已是驚醒了,走過來道:“那有這樣蠻干的,不要壞了人家的桶!”
她自薛池手中接過井繩,使了巧勁,左右一蕩就打到了水。
信娘將水拎到井沿放著:“好端端的,大姑娘費這個勁作甚。”
薛池嘻嘻的笑,不說話。信娘一眼看到旁邊的竹枕,也不禁笑了。皆因薛池不是真的大姑娘,信娘很難將她放到一個仰望敬畏的位置,又相處了一年多,關系融洽,私底下說起話來也隨意:“原來是口水洇濕了枕頭,羞于教旁人來清理啊?”
她一邊笑,一邊拎了裙子蹲下,往竹枕上沖了半桶水,再拿了帕子沾水擦拭起竹枕起來。
薛池沒了事干,只好笑著道:“勞煩你了。”
信娘又笑了一聲。
薛池就不與她搭話,抬眼環顧四周,視線掃過一處,不由得愣在當場。
只見對面廂房的窗內立著一高大挺拔的男子,慢悠悠的搖著扇子。雖他在屋里的陰影處,一下子看不分明面目,但也感覺得出他一派氣定神閑的樣子,想來是看了個全場。
薛池眨了眨眼,就當沒看見似的低下頭來。
☆、第9章 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