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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jù)薛池兩個月來的觀察,她發(fā)現(xiàn)這三個女人像是被囚禁了。
從來不見這三人出院門一步。除了特殊情況,例如給薛池看病、拆靈棚之類的,也沒有人踏進這院門一步。
高高的圍墻把這大院子團團圍住,還不是土墻,是石墻,想挖個洞都不容易。
這石墻上只有三個洞。一個,就是大門洞,厚厚的一扇大門給關(guān)著,從門縫里一看,外邊掛著把巨粗的鎖,這院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別想撞開這扇門。
第二個洞就是大門邊開了個小窗口,每天會有人從這小窗口放一些吃用的物品進來,一放完立即將這小窗口關(guān)閉,話也不與這里邊的人說半句。這小窗門面積不大,也用不著省料了,直接是扇小鐵門。
第三個洞在院子西角,被一叢竹林給遮掩著,千萬別走近,一股惡臭薰人——這是倒夜香的地方,夜香從這洞下的小渠溝直接流向外頭的暗河。貓眼大小的洞,一般人也鉆不出去,假設(shè)鉆得出去……薛池想了想,那也得糊一身屎……。
總的來說,是沒有偷溜出去的希望的。
但要說是囚禁,這院子里的生活水平也不低,每天送進來的吃食都是雞鴨魚肉蔬菜瓜果羊乳,種種不缺。小曹氏心血來潮要裁衣服了,寫個條兒放到小窗口,隔一兩天就會多送幾匹布進來。
小曹氏讓信娘給薛池量了尺寸,拿了筆在紙上勾勾畫畫的,便畫了套衣裳式樣來。
“……做件這樣的半袖,鑲兩寸牙白的邊?!彼步醒Τ貋砜?,為了照顧薛池,語速非常慢,但語氣不是詢問,是告知。
薛池暗想雖然是給她做衣服,但小曹氏并沒想過問她的意思,說給她聽聽,也就是鍛煉薛池的聽力。
所以薛池也懶得給意見,探了探頭看了看鋪在小曹氏身前的紙。
小曹氏雖然只是畫了套衣裳,但卻似畫了個美人似的,簡單幾筆,便是衣裙翩翩,別有一股風(fēng)韻。薛池不識畫,但心里就覺得小曹氏很有才華。
她低頭去看小曹氏,小曹氏一頭烏發(fā)如云,發(fā)際中露出的一線頭皮雪白清爽,看不見半點頭皮屑。面上皮膚細膩如膏,像是沒有毛孔。就連鼻尖上,一般人都會有些黑頭,在她身上也完全沒有。
小曹氏一抬頭對薛池道:“再做條撒花軟煙羅裙……”話說到一半,就見薛池在愣愣的盯著她看,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薛池一靠近她半米就聞到股花香,再與她對面說話,更知道“呵氣如蘭”這個詞怎么來的。一時沒有發(fā)覺小曹氏不悅,只是忍不住贊嘆:“夫人皮膚可真好,香味也好聞,比信娘身上的薰香好聞多了?!?
她說得不倫不類的,但小曹氏也只當(dāng)她是初學(xué)這門語言使用不當(dāng)。
但見薛池眼中皆是真誠的贊嘆,也不惱了,微微笑道:“這養(yǎng)顏的方子,倒也不難。你如今年紀(jì)小,若從此便用上心思,效果怕比我更好些。只看你受不受得了?”
薛池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睛:“可是吃苦藥?這我可不怕?!?
小曹氏笑著搖了搖頭:“人吃五谷雜糧,食葷腥,這其中便不知有多少糟粕,呵出氣來自是香不了,少不得也要油頭油臉的?!?
薛池又道:“專吃素?我也見過幾個專吃素的,雖然說面上少些油光,也比不得夫人?!?
☆、第5章 頂替
小曹氏便笑著朝信娘道:“你且端來予她看看?!?
信娘應(yīng)下,過了一陣便端了個托盤來。
盤中放了個白瓷小碟,中間放著個小餅,同月餅差不多大小,用模子壓出了蓮花圖案,聞著一股濃郁的花香。
旁邊一個琉璃小盞,暗紅色的液體濃綢如漿。
小曹氏指了指餅道:“這是凝香餅,每日清晨采鮮花制成。這是瓊釀,以清晨露水、百花、鮮果釀制。我這十六年來,每日只食用這兩樣。你且試試?!?
薛池興致勃勃,待曹氏開口允了,連忙掰下一塊餅塞到口中,一嚼之下不由皺起了眉頭——香是香了,但寡淡至無味,溢滿青澀之感,她雖然沒嚼過草,但感覺與這也差不多了。薛池最喜歡咸鮮重味,讓她用這個頂了飯食,人生都會塌了一塊。
又去喝瓊釀,隱約有點酒味,淡得嘗不出來,但卻酸甜絲滑。薛池忍不住就將一盞一口干了,笑嘻嘻的道:“好喝!”
她這樣的舉動,在小曹氏的眼中自是不夠斯文秀氣。果然小曹氏微微皺起了眉頭,但又隨即松開來,心中暗道:左右還有些時日調(diào)|教。
小曹氏自覺平日待人可沒這般寬容,但不知道為何,這古里古怪的姑娘讓人厭不起來。她身上有股同小曹氏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的氣質(zhì),只覺得她做什么都是自自然然的理所當(dāng)然。
實際上這就是古代人和現(xiàn)代人的區(qū)別了。
古代女子被禮教束縛,膽子再大的姑娘也有個框架在。
現(xiàn)代要說絕對的平等,那也是癡人說夢,但不管怎么說,階級特權(quán)之類的新聞,一般老百姓也就是在電視、報紙上看看,實際生活中倒很難接觸到,雖然有時候也有個送禮求人辦事之類的,但也不存在動輒下跪,奴性卑微的事來。
像薛池這般年紀(jì)的女孩子,更是沒大接觸過社會的陰暗面,大聲笑、大聲鬧,這樣的自在更是古代所不能比的。
一個日本人和一個韓國人混在一起,不用說樣貌了,單是說那股氣質(zhì),肯定就有所不同。不說國家,甚至說一個地區(qū)和另一個地區(qū)的人,仔細看都能看出些氣質(zhì)上不同的特征來。更何況是一個古代和一個現(xiàn)代這樣跨越千年的區(qū)別。
時代的大環(huán)境在人身上留下的烙印,使得整個人的精氣神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小曹氏的眼光還沒有到能突破時代的地步,自然也就對薛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只是覺得薛池動作雖然大咧,但又不似田間村婦一般蠢鈍粗魯。眉間十分開闊,雖然多有露齒笑容,也不似青樓粉頭一般媚俗。
她只能將之歸根于薛池是異域人。
小曹氏比一般裝閨閣女子更多些見識,知道成國比鄰有北突,南月,西云,東燕。東燕過去是一片海,隔海過去,據(jù)聞窮其一生無法到達的地方還有數(shù)不清的不知名的國家。
那日小曹氏以數(shù)種方言試探,薛池半個字也聽不懂,顯見得不是成國人。要知道小曹氏會的這幾種方言是極具代表性的幾種方言,不論薛池是成國什么地方的人,不會說也就罷了,總有一種是能聽個半懂的。但她卻是一個字也聽不懂。加上她這奇特的舉止,小曹氏只能猜測她是個流落成國的異國人了。
至于那一日她如何從天而降,薛池只是打了個哈哈,說那一天她走在路上,突然一陣怪風(fēng)將她卷起,突然就到了這一處。
這話小曹氏也有幾分相信,不然當(dāng)真無法解釋。她也是聽得有些地方突起狂風(fēng),房屋俱給卷走,也是有的。
話說回來,薛池覺得凝香餅寡淡無味,瓊釀卻是一種美味的飲料。
她有點不安的看小曹氏:“瓊釀雖好,不能飽腹。凝香餅食之無味,難為夫人受得了?!彼€真怕小曹氏把她的菜單給換了。
小曹氏微微一笑,美目中水光晶瑩:“你既然受不了,我也不勉強。只教信娘每日也給你進一盞瓊釀,也是有益養(yǎng)顏的?!?
薛池連忙答應(yīng)。
她如今算是知道美麗是怎樣煉成的了!反正她一輩子是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