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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一路懷著復雜心情來到闊別多年的澗河村子，離開時只是**歲的小孩子，現在虎子已是一米八左右的大小伙子，村頭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子在嬉鬧，見有陌生人過來，都停下動作站里邊看向虎子。虎子笑笑順著熟悉的路向里走，被鬼子燒毀的房屋早就翻蓋了新房，按著記憶中的家走去，唯獨這邊還有幾所破敗倒塌的院子，院子里雜草叢生，斷壁孤零零矗立在那里，院墻的土坯風吹日曬只剩了一小截。

站在自家院門口，虎子把車停下，踩著雜草邁向院里，院子里最醒目的就是那三座墳，看樣子是有人維護過，他記得自己只是草草掩埋，墳沒這么大，明顯是有人又給墳填了土。虎子雙目垂淚一步步走向奶奶爹娘的墳墓：“奶奶，爹，娘，不孝的孩兒回來了，原諒我這么多年沒來看你們!”雙膝跪下，一把把把野草拔掉，撫摸著墳上的土，失聲痛哭起來，以后他再也不會讓奶奶爹娘孤單，沒人照料了！

痛痛快快哭過后，默默垂淚把墳和周圍清理干凈，又把院子里的雜草拔了拔，不能在這里耽擱了，他要去找大伯，也要找到一直幫著照料爹娘墳的人！擦干眼淚，虎子走出院子，趕車找記憶中的大伯家，和鄭海合股買船的是沒出五福的鄭立，年長鄭海一兩歲，虎子在船上和他混的很熟，鄭立家住在碼頭附近，路上虎子引來村里人的關注，當了這么多年兵的虎子在村里人眼里顯得格外精神，出門沒穿軍裝，是曉梅給做的學生藍褲子和一件白色細棉布短袖上衣，軍人獨有的氣質更顯得與眾不同。

見有人看向自己，記憶里又沒什么印象，就停下車上前問一個抱孩子的女人：“這位大嫂，請問鄭立家怎么走？還是在碼頭那邊嗎？”女人一聽打聽鄭立就道：“你問的是村長啊，他家就在碼頭邊上那座新蓋的青磚瓦房，你到那邊一看就能看到！”虎子心下激動，原來大伯還活著，還當了村長！那就好說了！謝過婦人，抽打了幾下毛驢，讓它快走。

碼頭比以前好了不少，應該修整過，船只依然是那種木船，好像比以前多了不少，到碼頭附近果然看到一座新蓋的院子，青磚大瓦房，虎子趕車到院門口，里面有人在翻曬干魚，也有小孩子在玩耍，虎子在院外沖里面詢問：“請問，這是鄭立村長家嗎？”干活的婦人抬起頭，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虎子一見激動地喊道：“大伯娘！我是虎子！”

婦人遲疑一下還在想誰是虎子？虎子進院子里道：“我是鄭海家的虎子，小時候你總抱我著！”夫人恍然，有些激動地道：“虎子？你是虎子？鄭海家的？”虎子點頭道：“對！對對！！我就是鄭海家的虎子！”婦人拉過虎子仔細看過眼含淚花道：“你沒死？你還活著？這么多年你都去了哪里？可把你大伯急壞了！在你家只看到草草掩埋了的三座墳，知道你家應該還有人活著，就是不知道是誰！打聽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消息啊！”婦人嗚嗚的哭起來！

虎子也跟著難受道：“大伯娘，別難過了！我這不都好好的嘛！”婦人擦干眼淚喜道：“你回來就好，這是大喜事！快進屋，我讓翠芝去叫你大伯”虎子道：“我趕車來的，等我先把車趕進來”婦人向里面喊道：“翠芝，去叫你爹回來，就說鄭海兒子虎子回來了，讓你大哥二哥都回來！”里面脆生應道：“好！我就去！”不一會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黑褲花布上衣，兩條大辮梳在腦后，人長得偏黑一點，兩眼忽閃忽閃的倒是很招人喜歡！看到剛進院的虎子就是一愣，第一次見到這么精神的男子臉不由一紅，夫人沖閨女向虎子介紹道 ：“這是你的三妹，叫翠芝，翠芝這就是你鄭海叔家的虎子哥！”翠芝忙笑著叫：“虎子哥，我就去叫我爹去！”虎子忙點頭叫了一聲“翠芝”把車趕進院里停下。

144.鄭家

婦人娘家姓高, 我們就叫她高氏，高氏去后院叫來兩個小婦人讓她們準備晚飯，這時候已是過晌午了, 村里幾乎每家都是兩頓飯，下半晌的飯就算晚飯！又去叫一個看孩子的小女孩去買肉，虎子忙攔道：“大伯娘, 先別叫嫂子們去忙, 我帶了東西, 您先看看，能用上的先用不然天熱也壞了！”

高氏道：“你這孩子，亂花什么錢，來這里就是家了！還帶什么東西！”數落過數落對虎子的會做人還是要點頭的。虎子道：“沒花啥錢，都是我丈母娘給準備的！”高氏喊了兩個兒媳婦又向虎子介紹道：“這個是你大嫂子，這個是你二嫂子”又指向看孩子的女孩：“那個是我的老閨女翠萍，那兩小崽兒，大的是你大哥家的大米和你二哥家的小米”

大孩子一聽喊道：“奶奶，我不叫大米, 我叫鄭振山”小的也奶聲奶氣的說：“奶奶我也不叫小米, 我叫鄭振海”高氏假裝嗔怒道：“都去玩去！大米小米多好聽！”虎子笑, 從筐里拿出三個桃子分給三個孩子：“翠萍幫這著洗洗和侄子一起吃！”翠屏道謝, 兩小每人抱著一個桃子跟姑姑走，高氏笑道：“有吃的什么也不顧了！”

東西都放進廂房里, 高氏看東西這么多心里不平靜, 大米面粉都是精貴東西, 干蘑菇花生核桃這里也不常見，還有那一簍子的說是水果干更沒見到過，豬肉臘肉除了年節就連他們家也不常吃，只能有人有客才會買上一點，這兩條肉就有十幾斤！西瓜桃子很少運過來，更沒見過這么大個的！散發誘人香味的燒雞就有五只，高氏真的不淡定了！

看來虎子現在過得很好或是說岳家過得很好，對了岳家！高氏想到虎子說是丈母娘給準備的，看來虎子已經結婚了，過的還不錯！虎子拿過豬肉和燒雞遞給高氏道：“嬸子肉和雞你們都留一半，我不知道還需不需要去拜訪別人，東西您先收起來，等大伯回來再定！”高氏忙道：“行，我先收著，用了你就來取！”

虎子抱了一個西瓜給兩個嫂子道：“麻煩嫂子們切了給大伙嘗嘗！”說話間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領頭的進來的是四十多歲的漢子，褲腿卷至膝蓋，上身白粗布沒袖對襟汗衫，一身曬的黑亮的肌肉，臉上卻布滿滄桑的褶皺，后面跟著與他相貌打扮相似的兩個年輕人，隨著哈哈啊哈的爽朗笑聲。

漢子走進院內，看向虎子，虎子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大伯鄭立，迎上前喊道：“大伯！”卻是兩眼淚流，鄭立抱了一下虎子道：“行了！回來就好！活著最好！”虎子不好意思點頭應道：“嗯，謝謝大伯掛念！”鄭立拉著虎子看向兩個兒子：“你們應該都認識，從小沒少玩！”虎子忙喊人：“大哥，二哥！”兩人也親熱的和虎子打招呼。

鄭立拉著虎子坐院里，女人們都去忙飯，哥倆手里拎著海貨送去廚房！夏季東西多但不是很肥！鄭立問道：“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怎么一直沒你的消息！”虎子道：“那天鬼子燒村，我爹把我藏起來，等我再出來奶奶和爹娘都沒了!村里安靜的可怕，房子燒的沒幾間好的，我爹讓我去上坨村找李家人，以前來過咱們這里兩次，您也認識的”

鄭海想起來道：“就是你爹說的那家老太太和你奶奶以前是一個村的？”虎子點頭道：“嗯，一直對我們有關照，我爹才放心萬一他們出事就讓我去找李家！我草草掩埋了奶奶和爹娘，不敢久留就扎進草泊摸到上坨去了，后來李家一直收留我，在我十二歲時，去了延安學習，然后參加部隊，一直在外面，這幾天剛回來！”

聽虎子說完鄭立一聲感嘆：“嗨！當年說了我們也是撿了一條命，出海回來，你爹回家后，你兩哥哥吵著要去給她姥姥送海貨！當時你伯娘帶著你妹妹去看他姥姥，兩小子跟我們出海著，回來手里還剩東西也要去姥姥家看看，我被磨得沒轍只好帶他們去，走半路上老遠就看到鬼子偽軍向這邊過來，我們怕惹事，就躲進水塘里，等鬼子們走遠了才出來，一路心里慌得很，沒再走大路，都是沿溝或是葦塘里走的，這樣走的就很慢，還沒等我們到他姥姥家就看到村子里冒出黑煙，知道是出事了，怕鬼子再去他姥姥村里，我們小跑著去他姥姥家，叫上村民四處躲起來，等過了兩天我們才回來，那時嗨！！”鄭立又是長嘆，“人死了七七八八，在外面的都幸免了，我去看你家里時，看到院子里起了三座新墳，一看就是草草掩埋了，于是我又把墳填了土，盼著你家誰活下來也好有個念想！”

虎子兩眼通紅真誠謝道：”謝謝大伯一直幫我照看著奶奶和爹娘！說完跪下鄭重地給鄭立磕了三個響頭。鄭立受了禮扶起虎子道：“行了！事情都過去了，以現在在哪里？”虎子道：“我剛從福建回來，這回是工作調動，唐山新建了一座機場，我以后在那兒工作！”鄭立臉露微笑道：“回來就好好工作！”

虎子點頭道：“我這回回來，一是想找找你們，二是想把我奶奶爹娘重新安葬，這事還要大伯幫我看看，我年輕很多是不懂！”鄭立道：“你想得很對，那里終究不是埋人的地方，咱們老鄭家有祖墳地，你爺爺也在那邊，你奶奶要和你爺爺埋在一起，這個遷墳規矩講究很多，我還得找找老人商量一下！”

虎子道：“我這次帶了一些特產來，大伯你看需要去誰家看看您就告訴我！”鄭立道：“那場災難十不存七八，本家哪還有幾個老人！鄭家就剩下你老爺爺了！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大兒媳端上一盤西瓜，虎子道：“大伯嘗嘗西瓜！是我媳婦讓帶來的，說是給您們嘗嘗！”“哦？？”鄭海拿起一塊西瓜嘗了一口道：“真好吃！又甜又水靈！你結婚了？媳婦是哪里的？”

虎子道：“還沒結婚呢，我媳婦是李家的二閨女，還沒到結婚年齡！”鄭立道：“怎么沒把媳婦帶過來？”虎子道：“她是老師，學校走不開！”鄭立點頭：“老師好啊，聽來你岳家還不錯！”虎子笑道：“嗯，李家人對我一直很好，象自己兒子一樣疼！”鄭立道：“既然收養了一回，又把閨女交給你，你后你要好好孝順他們！”

虎子點頭應是，于是把自己這些年的境遇和李家一起生活的情形細說了一遍。鄭立不住點頭，李家人有頭腦，很明智，那么早就開始參與革命活動，虎子能有今天與李家脫不開干系，要是跟自己說不定就是一個打魚郎，和兒子們一樣，天天在海里風里浪里的。

晚飯擺在當院，夏天人們很少進屋吃飯，不如外面敞亮！高氏邊端菜邊道：“今兒咱們占虎子光了，桌上可都是虎子拿來的！”鄭立看桌上菜品：燒雞，豬肉燉蘑菇，韭菜雞蛋，臘肉豆角，一盆螃蟹，一盆海螺，一盆魚，高氏讓兒媳們烙了一盆大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