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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殷大人?”
被安排來打掃學殿的下人見男人不為所動的坐著,頓時也沒了主意;好在殷淮無沒有那些折騰人的心思,只是愣愣的發呆。
在灑掃宮人第叁次喚他時,男人理清案牘上亂七八糟的書本后,便在幾個打掃宮人不解其意的目光中慢慢的離開了。
回宮里給他們這群人安排住所的路上,殷淮無又斷斷續續的想了許多重要的、不重要的‘瑣事’;只是往常能快準狠解出問題癥結的人,今日卻在一個又一個小到不能在小的問題上頻頻犯難。
那日從七公主府回到殷家,已是傍晚。
不出意外的,殷府上下都籠罩著山雨欲來的不詳氣氛。但無論是對于當時的殷淮無抑或是此刻的他來說,他始終認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出‘丟失小童案’和陳年舊案‘彌槜案’二者之間的因果關聯,并解決以寬慰百姓之心。
可其中盤根錯節的雜事太多,須得慢慢梳理。
在公主府時,他、蕭寧琢、徐賞雖推演出了幕后必然有二殿下、周氏人的手筆,但真正深想起來,又有許多讓他不得不再深思的‘漏洞’,而這些‘漏洞’又好像是特意為他們這些準備深查之人留下來的一般。
因此,回到殷府后,男人照舊不卑不亢的回了長輩的‘問候’;便回了屋子,沒再管那群吵嚷呼號的宗族老人。
再之后,便是進宮前一日。
蕭寧琢在叁人見面后的第二人就被攏進了宮‘看管’,殷淮無則破天慌的通過犧牲‘色相’拖延了兩日才進宮。那兩日,一日他用于安排人手、讓自己的人通過蕭寧琢給的冊子和那位鈴雪姑娘里外接應繼續查下去,&
另一日,他則用于‘等’,等一位一定會來對他叁令五申的大人物。
相比第二日果然‘等’到了大人物,出了大理寺就撞上那位鈴雪姑娘才讓他更驚喜。
直到此刻漫無目的的游走在宮道上,殷淮無依舊覺得鈴雪、覺得蕭寧琢本人是個深不可測的妙人。
鈴雪人如其名,性格、說話都冷冷淡淡;但行事效率確實一人勝十人,原先有了蕭寧琢給他提供的店鋪人員名冊對他來說已是如虎添翼,可鈴雪奉命將圈勾好大大小小朱批的地圖和失蹤家屬名單背景冊錄一并遞給他時,殷淮無還是忍不住嘆息。
嘆息這么個能人只是公主府的丫鬟。
可目光掃到女人手里握著的佩劍時,他才發現自己還真是‘迂腐’、又‘先入為主’的可笑。
眼前的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更厲害,蕭寧琢也比他想象的更有城府。
【殷大人,在下奉七殿下命前來協助,殿下命我給殷大人捎句話:抽絲剝繭本非易事、萬不可操之過急。】
說罷,鈴雪便沒再管殷淮無的表情,轉身就走,可余光瞥見男人愣愣出神的表情,她又有些為蕭寧琢不值的惱怒之感。
最后,女孩還十分不滿的‘敦促’了身后兩句浪費時間的男人。
【名錄是殿下這些年來的心血,為了這樁與她沒關聯的事,她又仔仔細細篩選勾畫熬至天光,大人怎么還有功夫在這兒耽誤時間。】
想到鈴雪這句話,殷淮無不自覺的又想到了徐賞陰陽他那句。
【我們小殿下。】
無論是鈴雪還是徐賞,二人話里話外都是對他的‘嫌棄’、‘排外’,一副他連累的蕭寧琢的詰難態度。
鈴雪也就罷了,偏偏徐賞這個牽頭惡人也來倒打他一耙……
要說以前,殷淮無對這種不痛不癢的‘誤會’,慣是當過眼云煙的無所謂態度,可偏偏這回他就是放在了心上,甚至還生出了不少不忿。
“偏我做惡人,偏我是瘟神!”
終于,殷淮無站在和章宮門大門外,看見里面歡歡喜喜分食栗子糕的男女時心態全崩,淤積心口幾日的惡氣終是被他傾吐出口。
宮內,陸伏晝拿著個小波浪鼓滴溜溜的搖擺著,不知他是在念什么童謠,逗的蕭寧琢笑的一雙眼都閃著盈盈的水光。
那樣子好不和諧,一如那日他在宮道無意撞見蕭、徐二人的場景一般‘情意綿綿’。
“倒是我多余不該來!”
說罷,男人一甩袖子氣惱的離開了和章宮,眼尖如蕭寧琢也只看到一片藏青色衣角,女孩根本沒反應過來這位殷大人來過。
也不怪蕭寧琢不反應,公主內殿哪能是什么外臣想來就來的,雖說她的和章宮偏冷的一如冷宮,但這些冗雜規矩也逃不了。要不是陸伏晝擔著個正夫名頭,又有她的貼身手令,這和章宮的大門他也別想進……
蕭寧琢揉了揉眼睛,便收回了目光,一心捧場耍寶的陸伏晝。
殷淮無回住所時,徐賞和燕承氐屋內的燈已經燃上;和章宮離他們住的官舍實在‘路程遙遠’,他回來時天早黑了大半,飯食更是早就被撤去了,殷淮無活了二十五年頭一回體驗到什么叫‘餓著睡,根本睡不著’。
不過他回來時,正好撞見出來散步的徐賞。徐賞鼻子靈,殷淮無從他身邊走過時,他立刻反應過來,男人身上的花香所屬何處。
【蕭凈梧!你可真忙啊,誰都能去你那和章宮,就我不能去!就我多余!】
徐賞氣的牙癢癢,但面上不顯。
男人依舊是那副視人無物的冷淡表情,只瞥了一眼殷淮無,徐賞提步就走。
可這回先沉不住氣的是殷淮無。
“殿下總是頭暈,徐太醫照料上還需多多費心,別總在些不重要的地方花心思,本末倒置是為大忌。”
殷淮無說完,掃了兩下袖子上沾染上的海棠花瓣,在男人陰沉的目光里用力的摔上了門。
他雖說幼稚無比的懟回了徐賞,可看這位慣會攪弄心術的吃癟并沒有讓殷淮無產生想象中的痛快感,甚至他還有些難以釋懷的郁悶,坐在案臺前的男人再次出現了白日里那種‘無從下手’的無措感。
浸了墨的毛筆被他拿起又放下,踟躕再叁,殷淮無到底也只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下了一個‘勿’字。
“大人勿多想,大人勿再言,大人勿輕舉妄動。”
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叫人實在分不出他是在喜還是怒,這話是被他撞破好事的蕭寧琢說的,也是進宮這段時間以來,蕭寧琢同他最長的一次【溝通】。
那日,陸伏晝同徐賞又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鬧了起來,雖然二人經常明爭暗斗,但當時確實鬧的有些出格,連一向視這二人如無物的燕承氐都嫌惡的‘嘖’了一聲,彼時的殷淮無本就為彌槜的事、為蕭寧琢格外明顯的避嫌、為蕭寧瑜的監視煩神,所以二人的鬧騰反而讓他有種‘松快’的釋然感。
畢竟,前兩件讓他煩神的其中沒少徐賞的手筆,徐賞比他想象的要麻煩的多,誠如蕭寧琢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機敏,叁人雖說是綁在一條繩上的秋后螞蚱,但他卻明顯的感覺到這二位十分排外;
不說蕭寧琢,尤其是徐賞。
殷淮無每每尋著點機會可以同蕭寧琢深聊,徐賞總要使些讓他覺得可笑的絆子,一回兩回他無所謂,反正他只是想找個機會感謝蕭寧琢的鼎力相助,一時沒有機會,但來日方常,畢竟不是大事。
可當他發現二人藏了他不知道的‘案情線索’時,殷淮無才是真的動了氣。
【這事只有我知、殿下知。】
【那殷大人那——】
【殿下還真把他當自己人了?殿下難道不知殷大人同二殿下的關系。】
徐賞對他的不信任,殷淮無并不在意,但蕭寧琢的回答才是真的讓他覺得可笑又惱怒。
【也是,我瞧著殷大人同二姐也是情義未斷的模樣,這事我們還是瞞著吧,我倆的確不好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殷淮無最恨別人將他同蕭寧瑜再唱念做打的綁在一起,偏偏蕭寧琢還被徐賞這心眼似蟻穴的哄的頭頭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