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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寶忠現在沒別的祈求,只是希望能熬到他大媳婦生,讓他再見見老姚家后代,這就足夠了!
不管姚寶忠有多看得開,終究還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大約是將臨終之人能察覺到自己所剩日子無多,不管老姚家人同不同意,姚寶忠都強烈要求回家,鹽水瓶子也不打了,意志堅定的拒絕治療。
最終還是韓乃云做了主,擦了擦眼淚,松口道,“回去就回去吧,走,我們家去。”
姚寶忠回來的當天,半夜里就悄無聲息的走了,他終究是沒能等到大兒媳生產...
當天夜里姚祺田就放了一掛短炮,一夜之間老姚家里外皆掛上了白孝,從生產隊借的大喇叭放著哀樂,向所有人通知姚寶忠走的消息。
和姚寶忠沾親帶故的,幾乎悉數到場。
除卻老潘家大房以外,二房、三房都該安排一個人去吊喪,辦喪事不比喜事,喜事可以不到場,但喪事必須得到。
二房跟大房向來不合,朱秀芝又是能孬熊就孬的人,潘陽去通知,這女人想都沒想,就道,“不去,都哪門子親戚了,還讓我們去!”
去了不要添禮錢吶。
朱秀芝這番話可把潘陽氣得牙疼,先頭沒多久,朱秀芝她老子去世,大房這邊可是她去吊喪的,當時除了添禮,還拎了火紙和兩床被面,現在可倒好!
潘陽也不給她好臉了,指著朱秀芝面門就道,“以后再踏進我大房半步,腿都給你打斷了!”
朱秀芝悻悻道,“不去就不去,誰還樂意跟你沾邊吶!”
二房不去,輪著三房,曾經跟他們一塊合伙的潘兆豐卻道,“大哥,我明天正好有事,去不了啦,要不我把錢給你,你給我帶去?”
☆、150.完結章
因為平山頭的事,潘兆豐對他這個大哥心存不滿,總覺得他大哥是故意的,好好的點子,非要帶著全村人一塊掙錢,跟他一塊干多好?大把的錢進他們褲口袋里,犯得著去拉扯一幫不相干的人?
還有姚寶忠,他大哥對姚寶忠未免也太好了,他才是潘兆科的親兄弟吶,胳膊肘總想著往外拐,把他放在眼里了嗎?
死了好,他才沒那個閑工夫去吊喪,有時間寧可在家睡大覺!
潘兆房兩口子不去就算了,潘陽沒想到潘兆豐居然也不愿意去,不管怎么說,好歹他們三個是合伙干了幾年吶,就算中間鬧過不愉快,同吃苦共患難的情分在那兒擱著呢。
潘兆豐的態度才真叫潘陽心寒,盯著潘兆豐半響沒說話。
把潘兆豐都給盯毛了,有些心虛的撇開眼,道,“大哥,我得去市里一趟簽訂單。”
言下之意,沒事你就可以走了。
潘陽不覺點頭,長吁一口氣道,“潘兆豐,你知道我干過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嗎?”
或許是潘陽的眼神太過凌厲,潘兆豐不敢對視,也不吭聲。
潘陽逐字逐句道,“當初我是給豬油糊了心才會帶你一塊干窯廠。”
潘兆豐頓時不服,道,“大哥,你話不能這么說吧。”
潘陽兩眼一瞪,忍了半天的火氣終究是沒壓下去,指著潘兆豐的面門道,“你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希望你有種點,從今往后都別再來找我。”
說完,深吸了兩口氣,不再看潘兆豐,掉頭就走。
等潘陽走遠了,孟廣美才從家里出來,問潘兆豐道,“兆豐,你說你不去吊喪,你大哥有說什么沒?”
盯著潘陽的背影,潘兆豐面色鐵青,半響狠狠唾了口唾沫,咬牙道,“潘兆科,你給我等著,我看你還能狂多久!”
報喪、吊喪、出殯、安葬,從頭七燒到五七,姚寶忠的喪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姚家人仍舊沉浸在悲傷中沒緩和過來,這種時候我們無法說任何安慰的話,只能盡可能幫助當事人從這段灰蒙的經歷中走出來。
姚寶忠臨終前的托付潘陽不敢忘,窯廠和碎石廠都有姚寶忠的份子,姚寶忠不在了,潘陽理應把他的大兒子姚祺田盡快培養起來,接替姚寶忠的位置。
還有姚寶忠的兩個小兒子,是姚寶忠最放心不下的,潘陽也跟他保證過,只要她在一天,就會好好領著他們干一天。
八月初,姚祺田的媳婦潘廣玲在鄉衛生站又生了個男孩,小生命的到來多少沖淡了些悲傷的氣氛。就連多日不見笑臉的韓乃云都難得露出了笑容來,抱著剛出生的小奶娃,笑得偷偷抹眼淚。
可惜了,她男人要是還在,這時候一準該快活極了。
潘廣玲天不亮把孩子生下來的,天剛放亮,姚祺田就騎上自行車挨家挨戶報喜了,先是他老丈母娘家,再來是老潘家。
老姚家又來了個男孩,確實是大喜事,張學蘭笑道,“祺田,跟你娘說一聲,七天時我們都過去,好好熱鬧熱鬧,勸勸你娘,讓她想開點。”
姚祺田哎了一聲,道,“嬸放心,我會勸勸我娘的。”
他們這邊的習俗閨女出生十二天辦酒,小子出生七天辦酒,撇開老潘家、老姚家這么些年的交情不談,單就姚祺妹這層關系在,他們也都該去給剛出生的小子熱鬧熱鬧。
不圖收多少禮錢,就圖個人氣旺好彩頭。
辦酒這天,潘廣玲娘家人,加上老潘家一家,約莫有二十幾口人,潘士松開了拖拉機,把人和準備送的東西全給拉了過去,至于潘陽,她還不知道辦酒的具體時間,這幾天碎石廠的機器總是出故障,她白天在廠里的看守室隨便燒兩口飯對付過去,夜里就睡在碎石廠,有什么問題都能及時處理。
臨著去老姚家前,張學蘭道,“還有你阿噠呢,天天不著家,我還沒跟他說。”
張學蘭話音剛落,潘士告就道,“娘,等我放學了,騎車去碎石廠,我跟阿噠一塊過去。”
潘士告上午還得去上課,中午放學才能過去。
張學蘭想了想,叮囑道,“那你注意點道上來往的車知道嗎?”
潘士告道,“娘你就放心吧,現在又不沒趕上農忙,你看道上有幾輛車,都是自行車還差不多!”
潘士告說得也是,這個年代哪有那么多車輛,除非農忙季節路上能碰到拖拉機,平時大馬路上要么是步行往來的人,要么是自行車。
張學蘭又叮囑了幾句才放心的讓潘士告去碎石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