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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良心講,王家美對潘恒春的印象還不錯,正因為她跟公婆的關系處的都不好,分開過之后,王家美沒地方串門子,就經常抱孩子去雜貨鋪,一來是去潘恒春那里蹭吃的,二來她想干個什么,潘恒春能幫她帶帶孩子,所以眼下潘士勛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王家美也沒沖他甩臉子,而是默不作聲,算是應了下來。
次日潘士云也不騎自行車了,而是同潘士勛夫妻兩去車站搭乘回鄉里的汽車。
臨著買車票時,潘士勛掏出買三張票的錢,卻被王家美狠瞪了一眼,把錢奪了過來,轉而給售票員兩張票的錢。
潘士云眼不瞎,這些都看在眼里,他們不給她買票,她又不是自己買不起,自己掏八毛錢買了票,尋了個靠窗戶的位置,選擇不跟那夫妻兩坐一塊,她不討厭她二哥,打心底厭惡她二嫂,她大弟說的對,那女人就是個喪門星,打從定下親之后,她二嫂就沒一天安分過!
從鄉里下車之后,潘士勛沒直接回潘家村,不顧王家美的牢騷,執意去集市里砍了兩斤肉,又買了兩條魚拎著。
這還是打從上回吵架之后,潘士勛頭一次回來,可把老潘家上下唬了一跳,其中最欣慰的當然是老頭子潘恒春了,在跟家里鬧得如此僵硬的情況下,潘士勛還能回來看他,說明這個孩子確實心里有他,老頭子可不管他二孫子以前做了些什么混賬事,眼下他還回來,在他眼里,那就還是個好孩子。
張學蘭也高興,因為她已經許久沒見她老二了,見潘士勛手里頭還拎了魚肉,張學蘭更高興了,嘴上道,“家里別人送的都有,買這些做什么,吃不完還得腌上。”
因為前面的鬧得陣仗還在那兒擺著,此時潘士勛面對他老娘還是有些不自然,僵著聲音道,“沒事,我買給阿爺吃的。”
言下之意就是又不是買給你吃,操這么多心做什么。
張學蘭有些不是滋味的笑了笑,把魚肉都拎到了壓井口,準備洗了干凈,中午都燒了,只燒一個肉一個魚有點少了,還得再添幾個菜才成。
潘士勛除了剛才跟張學蘭說了一句話,其他一個也沒搭理,王家美那就更不會搭理任何人了,腦袋差點沒仰上天。
夫妻兩一頭扎進了潘恒春屋里,陪潘恒春說了哪些話我們暫且不去管,眼下家里其實就秀英和張學蘭在,潘陽父子三個都去窯廠了,秀英壓低了聲音問潘士云道,“你同士勛說的呀。”
潘士云也低了聲音道,“我尋思阿爺都生病了,不告訴他們日后也能落口舌,還不抵現在就告訴他們,來看就看,不來看拉倒,反正我話也帶到了。”
秀英點點頭道,“確實是這個理...幸好阿噠沒在家,不然父子兩碰頭了,兩句話沒說,再吵嚷起來可怎么辦。”
潘士云吐吐舌頭道,“我一路上都在尋思這個事呢,還好阿噠不在。”
事實上潘士勛路上也在忐忑,就怕跟潘陽迎個對死面不知道說什么,進了門沒瞧見潘陽,多少讓潘士勛松了口氣,在屋里陪潘恒春說話都放開了許多,爺孫兩不覺聊了不少。
潘恒春問他在縣里學的怎么樣,潘士勛道,“就是打打下手,上手的機會不多,鄭師傅生怕我出什么錯給他帶來麻煩,工資也不見漲,我都不想干了...”
潘恒春咳嗽了一聲,勸道,“學好一門手藝可不容易,再堅持堅持,剛開始肯定苦,等以后你出師了,就會好許多,現在半途而廢,你又能做什么呢?”
潘恒春話音剛落,王家美就把話茬子接了過去,嘴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說個不停,“當初要不是潘燕她阿爺多事,士勛能去縣城嗎,白耽誤了一兩年時間,還什么都沒學到,害得我們娘兩個跟著受罪,當初我是不愿他去的...”
瞧瞧王家美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潘陽怎么坑害她男人了呢,當初可是潘士勛堅持要去學這門手藝的,吃了苦,堅持不下來,現在倒反咬潘陽一口,虧得老頭子是個心里跟明鏡似的人,不然一準就給蒙住了。
潘恒春瞧了王家美一眼,沒什么情緒的打斷王家美的滔滔不絕,道,“家美你帶潘燕出去玩一會,我跟士勛說會話。”
言下之意就是你太聒噪啦,趕緊出去。
帶潘燕出去玩?她能去哪玩,無論是婆媳、妯娌還有姑嫂之間的關系,王家美沒一樣處理好的,她現在帶潘燕出去,你看誰能搭理她?
王家美和潘士勛到底不一樣,潘士勛才是老潘家的人,無論是什么樣,張學蘭和潘恒春兩個都能在心里找出千百種借口替他開解,而王家美呢,在潘家村,恐怕除了她舅爺潘士聰,沒人再待見她了吧。
見王家美坐那兒不動攤,潘士勛直接道,“家美,帶潘燕出去玩。”
王家美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去,你若問她去哪兒?當然是去她舅家了。
等王家美走了之后,潘恒春方才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士勛啊,你在你媳婦面前還得強一點呀,遠的我就不說了,你看你阿噠和你娘,憑良心說,你娘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人,別看你娘平時跟你阿噠嘀嘀咕咕,總想管著你阿噠,真碰上事了,還是你阿噠說了算...讓媳婦騎在自己頭上,這可不是好事呀。”
聞言,潘士勛不耐道,“那我攤上這樣女人了,還能怎么整?當初你們怎么不攔著我,還讓我娶她?”
潘士勛這番話說的,潘恒春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氣得直敲煙袋桿子,道,“哪個叫你一聲不吭就跟她混一塊了?要不是她有老潘家下一代,你當我跟你阿噠能同意這門親事?你現在說這話,是想怪誰?!”
潘士勛頓時就焉巴了,一聲不吭。
潘恒春悠悠道,“士勛啊,父子哪有隔夜仇,你阿噠不是個心硬的人,好好跟他說說,他不會說從此就不管你了,我不說讓你們和好如初了,最起碼別一碰面就跟斗雞一樣呀,你是小輩,先跟你阿噠低個頭,其他的我來說,總在外頭也不是個事啊...”
......
爺孫兩在屋里嘀嘀咕咕說了許久,潘士勛剛從潘恒春屋里出來,張學蘭就喊道,“晌午在家吃,我把你買的魚紅燒了,又炒了幾個菜,你阿噠中午也不會來,就我們娘幾個吃,去把家美喊回來,可以開放了。”
看吧,這就是親老娘,無論潘士勛對她是個什么態度,老娘對他還是一如既往,潘士勛面上浮現尷尬之色,低聲了句,“成,我這就去喊家美。”
中午潘陽父子三人是不回來吃飯的,現在張學蘭也不再去給他們送飯了,因為這父子三人沒個定點,說不準就去市里了,張學蘭撲了幾回空,索性就讓他們在鄉里賣吃食的小攤子上隨便吃點,近來潘陽干脆找人在窯廠蓋了兩小瓦房,一間用作休息,在另外一間支口鍋,姚寶忠、潘兆豐兩個索性也都不讓家里人送飯了,幾個大男人天天在窯廠開灶,反正窯廠就挨在集市跟前,想吃什么就隨便買點回來燒得了。
此時潘陽還不知曉潘士勛夫妻兩回來看潘恒春的事,天眼見冷了,潘陽去集市上砍了兩斤羊肉,用窯廠的大鍋煮了一鍋羊肉湯,面餅順帶貼了出來,等燒好了,吆喝姚寶忠他們幾個來吃飯。
潘士松的平房已經蓋上一半了,潘陽尋思著也該把潘士松和姚祺妹的婚事提上日程了,趁著吃飯的空當,潘陽端了碗筷和姚寶忠一塊蹲在磚頭堆上,道,“寶忠大哥,等這批磚燒完,我們就把士松和小妹的事給定下來吧。”
姚寶忠也正有此意,只是前頭潘陽不提,姚寶忠也不好張嘴提這事,他算是看出來啦,女大不中留,他那閨女,現在心都鋪在潘家老三身上了,兩小年輕一天到晚膩歪在一塊,膩歪的他姚寶忠都快看不下去啦。
思及此,姚寶忠笑呵呵道,“只要大兄弟你那邊沒問題,我也沒問題,等這陣子忙活完,我們就定!”
潘陽也笑了,道,“那太好,就是結婚可能要得明年了,等天再冷些,房子就不能再蓋了,士松那房子,估計得明年才能收尾。”
姚寶忠說話也直,直接道,“那沒事,先把親事定下再說,總得給我閨女吃一粒安心丸呀,丫頭嘴上不說,心里頭該著急了。”
兩下說定之后,等傍晚放工,潘陽又把這事跟潘士松提了下,潘士松樂得冒泡,伸手攬著潘陽的肩膀,對潘陽道,“阿噠,我可怕你對小妹有意見,心里還尋思怎么還不給我們定下來吶。”
潘陽笑著拍了拍潘士松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道,“只要你兩個沒意見,我能有什么意見,等明年房子蓋好,立馬就給你兩辦酒席,我還等你們給我生個孫女出來帶帶呢!”
聞言,潘士松臉紅到了耳朵根子,嘟囔道,“阿噠怎么不說抱孫子,你怎么知道就是生孫女?”
潘陽得意的笑道,“我當然知道了,你不是喜歡閨女么。”
別說閨女了,侄女他都疼,潘士松撓撓頭道,“還是閨女好,惹人疼,小子淘氣。”
既然提到孫子孫女的事,潘陽瞧了面露羞澀的潘士松一眼,想了想,還是忍不住低聲叮囑道,“士松啊,沒結婚前,你可不能亂來呀,可別弄得跟你二哥那樣...”
潘陽就差沒直說可別先把姚祺妹肚子給搞大了,到時候兩家面上都不太好看,畢竟都是大熟人了,別因為這點事傷了和氣。
潘士松臉上頓時爆紅,期期艾艾道,“阿噠你盡渾說什么,我哪有...我們哪有...哎呀,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