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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的事還沒干成,潘陽不喜歡提前去跟別人大肆宣揚,好似她多有本事。既然潘陽往外放,那么潘兆豐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是潘恒春說漏了嘴,自打潘恒春天天去雜貨鋪看鋪,老潘家的雜貨鋪就成為新的侃大山聚集地,無論是村里的爺們還是娘們,有事沒事都愛聚在雜貨鋪門口,爺們就下棋,娘們懷抱不會走路的娃娃,想著法跟潘恒春要點吃的,比如一顆糖果,一小把花生、瓜子,要是占到這么點小便宜,就足夠她們樂呵半天。
潘兆豐也經常過去蹲點,和潘恒春嘮嘮嗑。潘恒春對于自己的小兒子,自然沒太多防備心里,不少關于大房的小秘密,就這么不知不覺的說了出來。
潘兆豐看出他大哥不太想帶著他干,潘兆豐可沒當場翻臉不認人,而是走了迂回路線,去找他阿噠潘恒春,讓潘恒春心甘情愿去幫他說服他大哥...
我們姑且不去談潘兆豐到底跟潘恒春說了些什么,能讓潘恒春心甘情愿,說到底我們也不難理解,對潘恒春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他大兒子再孝順,他其他兩個兒子待他再不好,讓他眼看著另外兩個兒子吃糠野菜,他也看不下去啊。
晚上老潘家人都吃了晚飯,幾個孩子都出去瘋了,張學蘭趁太陽還未下山,借光把她男人褲子膝蓋上磨的洞給補上,潘陽坐在二層石臺階上編織藤籃,老頭子潘恒春坐在石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袋,腦里想著他小兒子的囑托,潘恒春眉頭蹙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提...
倒是潘陽,反而提起了潘兆豐來找她的事。
“阿噠,你看這事,我要是同意了,日后怕我們兄弟因為錢的事生了不快,要是不答應,兆豐心里怕也是不舒坦...”
潘恒春抽了口煙,嘆氣道,“兆科啊,阿噠只說一句話,阿噠老了,也沒本事給你兄弟幾個掙什么家業,你是老大,你要是有能力,就帶帶你兄弟,就當阿噠欠你的人情...”
說到最后,潘恒春已經沒臉再說下去了,他自個大半輩子沒本事,現在卻張口要他大兒子來擔負領兄弟的責任,他還有什么臉...
潘恒春話音剛落,不待潘陽有表態,張學蘭就把話茬子接了過去,似笑非笑道,“阿噠,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你為你小兒子想,怎么就不能體諒我們兆科,他為了這個家有多辛苦,你看不見?現在家里光景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又遭到別人惦記,兆科開個窯廠得花多大本錢,擔多大風險,這你都知道嗎?老三想得簡單,以為錢都是大水淌來呢,他想算分子,可算是會做美夢。”
張學蘭可不是她男人,她當兒媳婦的,也不怕得罪公公,她男人張不開嘴說得話,她不介意充個壞人說出來。
要說,張學蘭這番話可把潘恒春說得是面紅目赤、啞口無言,好半響,潘恒春才緩緩道,“算啦,當我剛才的話都沒說,我老了,糊涂啦。”
潘兆豐倒是沒想到連他阿噠都沒將他大哥說動,潘兆豐也是沒了法子,等潘陽他們一動工,潘兆豐毛遂自薦,直接去了姚寶忠家的那二畝地上,二話不說,埋頭就干活。
他這樣子,可把姚寶忠給整蒙了,望著不遠處搬石頭打地基的潘兆豐,姚寶忠壓低聲音問潘陽道,“他我有印象,好想是你兄弟是吧,你找他來幫我們干的?”
潘陽倒是沒想到潘兆豐這么堅決,潘兆豐人都不請自來了,她總不能把人給趕回去吧,一時也犯了難,就把情況跟姚寶忠說了遍。
哪知姚寶忠這個憨厚的莊稼漢聽了之后,二話沒說,就道,“那還不簡單,算他一份子唄,就當給我們分擔的風險。”
既然姚寶忠都這么說了,潘陽也沒什么好再顧慮的,這天收工之后,潘陽把潘兆豐叫到了家里,又把姚寶忠請了過來,潘恒春也叫來做證,四個人商量了合干買賣的事。
所謂親兄弟明算賬,潘陽也怕三房跟二房那個的德行似的耍賴,當著潘恒春的面,潘陽把丑話都說在了前頭,她先直接問潘兆豐道,“兆豐,你手里現在能出多少錢?”
潘兆豐算了自己手里有的,道,“估計三百多塊錢還是能拿出來。”
潘陽跟他算了明賬,“兆豐,地皮是寶忠出的,除了出地皮,他還拿出了兩百塊,另外除卻地皮外,我們要讓窯廠運作起來,你知道還需要多少錢嗎?至少兩千塊,寶忠拿兩百,你拿三百,剩下的將近兩千塊都得我出,如果你真打算跟我們合干,我們需要擬定協議,日后的盈利不可能三個人平分,我們要按眼下出的錢來分批。”
“我出兩千占五分,寶忠大哥兩百塊加兩畝地皮占三分,剩下兩分歸你,如果你覺得可行,我們就讓阿噠當個公證,擬出一份協議。”
在這場買賣里,潘陽無論如何都要擔大頭,掌握絕對主導權,點子是她想的,里里外外請鄭師傅來指導燒窯也是她在忙活,錢也是她出的最多,她斷然不會傻到要平分利益,就算沒有潘兆豐參與,她跟姚寶忠之間,她也要擔大頭,這些都是她應得的東西。
潘兆豐的想法是能參與分一杯羹就不錯啦,兩分也不少了,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應了下來,道,“大哥,我也不是孬種,有利我們分,風險我們也共承擔。”
潘陽點了點頭,又問姚寶忠的意見,“寶忠大哥,你行不行?”
姚寶忠也點頭道,“成,我聽你的,兆科,我既然敢跟你干,就信你!”
話這么說定后,接下來就由潘恒春擬定了一式三份協議,他們三個挨個在協議上簽了名,又各自在名字上蓋了手指印。這樣,三方算是說了定。
等弄完這些,潘陽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讓張學蘭燒飯,她要留姚寶忠和潘兆豐在家吃個飯,隨便喝兩杯小酒,算是預祝他們旗開得勝。
本來姚寶忠跟她男人合干,張學蘭還沒什么意見,畢竟姚寶忠一看就是個憨厚人,沒什么鬼點子,而潘兆豐就不同了,張學蘭潛意識里就不看好她這個小叔子,太鬼,心思也太深,張學蘭一直持不同意態度,眼下到底是讓潘兆豐給得逞了,張學蘭心里自然不快活,只不過當著姚寶忠的面不好發作,忍下了心里的氣,去做了晚飯。
等酒終客散,老潘家上下皆洗漱歇下之后,張學蘭咽不下這口氣了,潘陽剛洗完手臉上床,就被張學蘭一陣狂踹。
這可是張學蘭干架的殺手锏,她可不管會踹到你哪里,閉著眼睛就是一陣狂打狂踢。
潘陽冷不丁挨了幾腳,哎哎叫了兩聲,忙道,“像個什么樣子,叫人看到了多不好。”
事實上潘陽是很怕張學蘭這副瘋狂樣的,她又不好真揍張學蘭,畢竟那是她奶奶,不動手制止吧,吃虧的可就是自己,只有抱頭挨揍的份。
要是擱在以前,潘陽還能拿潘士告當個借口,可眼下倒好,自打潘士堯小夫妻兩去了縣城,西頭間就空出來了,潘士云仍舊搬回了西頭間,至于潘士告,則是單鋪了一張床,和潘士勛、潘士松都睡在石瓦房里,老頭子潘恒春,干脆去雜貨鋪里看雜貨鋪了...
反正也不怕別人看見,張學蘭自然沒了顧忌,她是下決心要跟她男人狠干一場的,邊揍人嘴里還不停罵道,“潘兆科,我去你奶奶的,你是要氣死我是吧,龜孫子,王八蛋,臭狗.屎....”
可憐潘陽既要忍著謾罵,還要挨打,抱頭亂竄,心里直呼造孽啊,她爺爺到底是怎么忍過來的,唉,母老虎,母老虎呀!
潘陽實在受不了了,忍不住拔高了聲音,吼了一聲道,“好了!再動手我可要還手了啊!”
本來潘陽以為她的吼已經足夠有震懾力,張學蘭都有那么一瞬間的消停了,只是還沒等潘陽在床上躺好,張學蘭又一陣爆發,嘴里道,“你動手啊,潘兆科你有種的就動手!”
說完,不給潘陽反應的時間,又是一陣踢打。
這下可好,潘陽身子才剛挨到床面,干脆直接被張學蘭給踢下了床去。
這個時代的繃繃床可不比潘陽那個年代的床,幾乎低矮到了地面,繃繃床還是很高的,齊潘陽大腿那么高,好好的一個人摔下去都不會快活到哪兒,更何況倒霉的是,潘陽一頭磕在了緊挨床頭的大木箱拐子上,當場磕得她兩眼發黑,半響都反應不過來。
更令潘陽隱隱恐慌的是,上回那種發蒙的熟悉感又向她襲來,臨著失去意識前,潘陽甚至能十有八九的猜測到,她估計是又要回到自己身體里了...
這場面,可是又把張學蘭嚇壞了,生怕把她男人磕到哪里,眼下又是大晚上,公社醫院可都沒人啊...
忍著心里的恐懼,張學蘭幾乎是哆嗦著趕緊下了床,甚至來不及趿拉拖鞋,跪在地上不停拍她男人,在她男人耳邊喊道,“兆科,能聽得見我說話嗎?”
潘兆科悠悠的回應道,“能...我能聽見。”
聞言,張學蘭頓時長吁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里,好在這回不像上回那樣,把人都給整到醫院了。
潘兆科迷糊的時間并不長,他甚至感覺到自己不過是一個短暫的眩暈而已,再回過神來,他已經是他潘兆科了,而不再是他孫女潘陽。
此時張學蘭還沒意識到,眼前的潘兆科已經非彼潘兆科了,想到方才,張學蘭就是一陣后怕,沒注意到她男人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張學蘭一個勁的絮叨,“好了好了,我不管你了還不成嗎,那是你兄弟,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以后吃虧了可別賴我沒先提醒你...”
潘兆科云里霧里的豎耳朵聽著,在張學蘭的攙扶下,又重新爬上了床,和張學蘭拱到了一個被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