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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祺妹快活極了,她最喜歡把各種菜卷到饃饃里吃,咬一口下去,既有菜的香味,又有饃饃的勁道。
潘陽再清楚不過她老媽的喜好,喜歡把很多種蔬菜放在一塊炒雜菜,喜歡蒸水薄餅,然后裹雜菜。
“大兄弟,你吃你的,別總給孩子夾。”不花錢的飯菜,姚寶忠總覺得過意不去。
潘士聰客氣招呼道,“夠吃夠吃,菜點的多,只管放開了吃。”
話雖如此,一頓飯姚寶忠幾乎沒吃,不過吃了他閨女碗里剩下的面條,連著面湯都喝得干干凈凈,索性也吃了個七八分飽。
吃完飯他們準備往家趕。
潘陽問道,“大哥,準備回去嗎?我們趕了驢車過來,一塊坐上回去得了。”
這是姚寶忠求之不得的事,早上乘車來縣城,他們父女二人已經花一塊二毛錢買了乘車票,回去姚寶忠實在舍不得再花一塊二毛錢,他本想走回去,他閨女走不動,他就背著她回去。
眼下可以搭順風車,多少讓姚寶忠原本陰郁的心情好了些,抱了閨女上了潘陽他們的驢車。
憑心而說,驢車并不大,車身是帶把手的架子車,前頭栓了老驢,架子車上堆著滿滿的肥料,姚寶忠本來準備抱他閨女在車尾巴上有個搭屁股的地方就行了,他們可以把腿搭在下面拖著。
哪知潘陽卻對他道,“大哥,你跟士聰坐前面趕老驢,我來和你家閨女坐麻袋上。”
對上姚寶忠疑惑的目光,潘陽嘿嘿笑了,瞎扯淡道,“我不喜歡聞老驢那味兒。”
潘陽這么說,姚寶忠了然,他這大兄弟,總是帶點娘們兮兮。
車把手上一左一右坐著潘士聰和姚寶忠,潘陽這個偽娘們盤腿坐在麻袋上,懷里還抱著她媽,嗅著她媽的味道,潘陽感覺自己眼眶熱熱的。
唉,有媽的孩子才是個寶呀。
姚祺妹哪被陌生男人這樣抱過,有點不知所措,雖然她知道這個叔叔對她挺好,但她還是不自在,在潘陽懷里扭了扭身子。
潘陽以為她媽不舒服了,抬手在她媽額頭上摸摸,好在沒發燒,潘陽吁了口氣,低頭問道,“怎么啦?”
姚祺妹抬頭望望眼前笑瞇瞇的叔叔,忸怩的嗯了兩聲,小聲道,“我想自己坐。”
“不行。”潘陽想都沒想便道,“現在風大,坐在我懷里我給你擋風。”
身上還出疹子呢,哪能瞎吹風。
潘陽把她媽又往懷里摟了摟,生怕她再感風寒發燒。
潘陽怕她媽坐車太無聊,扭頭看前面兩個男人,正天南海北的聊著,并沒有注意他們這邊,這才集中意念,從空間里拿出幾顆水果糖,塞到她媽手里,壓低聲音道,“都是給你吃的。”
姚祺妹長這么大,吃糖的次數極少,她上面有一個哥一個姐,下面有兩個弟弟,家里但凡有點好吃的,幾乎都入了他們嘴,她娘偏心,她都已經九歲了,還沒上過一天學,每天在家幫她娘打豬草送到大隊掙工分,再不然就是上山拾柴禾...
現在一個不過見了一面的陌生叔叔竟然給了她五顆糖,姚祺妹低著腦袋,盯著手心里的糖果,紅了眼眶。
“快吃一顆嘗嘗好不好吃。”潘陽給她撕開一顆,遞到她嘴邊。
姚祺妹張嘴把糖含在嘴里,濃郁的果香味瞬間充滿整個口腔,有點酸還有點甜,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她看了看已經撕開的糖果皮,上面的字她認不得,但糖果皮上的草莓她認得,還是她姐告訴她這種東西叫草莓,原來草莓的味道是這樣啊,她回去要跟她姐說說。
雖然很好吃,但姚祺妹吃了一顆就不再吃了,而是把手里的糖放在了口袋里,她要留著慢慢吃,或者兩個弟弟要是聽話,她就獎勵一顆給他們,每人只能給一顆,剩下的兩顆是她的,等她上山拾柴禾的時候可以偷偷吃了。
前面兩個男人從他們十幾二十歲啃樹皮開始說起,回憶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共同經歷過的苦難日子,說到難過處,潘士聰從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煙,他遞給姚寶忠一根,問道,“大哥抽不抽?”
姚寶忠抽煙,不過他抽不起卷煙,煙癮上來就抽旱煙袋。
潘士聰遞給他的是萬里牌香煙,兩毛錢一盒,煙草味偏濃烈,抽起來比其他牌子的味道更辣一些,老煙槍大多愛這個味兒。
姚寶忠雙手接了過來,放在鼻尖嗅了嗅,他身上沒有火,潘士聰擦洋火伸到他面前。
姚寶忠兩手虛捂住洋火,防止被風刮滅,他的嘴有點抖,好不容易才在潘士聰的洋火上點著了嘴里的煙。
潘陽和她媽坐在下風向,正好聞著二手煙。
潘陽皺皺眉,她聞就算了,她媽還在生著病,聞多了對身體不好。
潘陽道,“看你兩個,老煙槍...”
潘士聰哈哈笑了,又從煙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煙,遞給潘陽道,“兆科叔也來一根。”
潘陽搖搖頭,她才不要。
潘陽這一舉動,又惹得潘士聰哈哈笑,他對姚寶忠道,“我們兆科叔好啊,從來不抽煙,你看跟我們差不多年紀的,哪個不抽,不抽好啊,不抽省了煙錢,還免了被家里婆娘罵。”
一陣笑鬧,話又轉到了他們如今的生活上,潘士聰長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現在我們農村人過得還是這般差,有的甚至連肚子都填不飽,可怎么辦才好啊!”
聞言,潘陽忍不住接話茬道,“依我看啊,上面什么都可以管,但最好不要在種莊稼上死管著老百姓,上面別給指標,這個讓種,那個不讓種的,今年一定要達到多少指標,明年又要達多少指標,就該讓我們老百姓想種什么種什么,放開了手讓我們干,我們過得不會比現在差。”
潘陽這一番話讓坐車把上的兩個男人皆沉默了良久,潘士聰半響方才道,“兆科叔,你是個人才啊,可惜...可惜這種事輪不到我們指手畫腳,上面讓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我們要敢說一個不,那就是不支持無產階級專政,那可是政治問題,攤上大事啦。”
遠離了他們的合作社,行走在這條幾乎沒人的大道上,三個男人似乎沒了太多顧忌,無關乎政治,各自抒發自己的意見與不滿,直到進了鄉里,潘士聰又變成他生產隊大隊長的身份,原本嬉笑的臉換成了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在鄉里合作社大門口,潘士聰停了驢車,姚寶忠抱著他已經睡著的閨女下車,同潘陽、潘士聰二人告辭。
到了鄉里,姚家村就近在眼前了,姚寶忠把他閨女背在背上,一路背了回去,到家之后按老中醫的叮囑,兩碗水煎成半碗給他閨女喝下,家里一個人都沒有,全去隊里干活掙工分了,姚寶忠給他閨女喂完藥,又給他閨女脫了衣裳,讓他閨女睡一覺。
姚寶忠掙衣袖的動作有些大,幾樣東西從他閨女對襟小褂里掉出來。
姚寶忠撿起來,他閨女口袋里有二十塊錢,還有幾顆糖果。
被阿噠發現了,姚祺妹怯怯道,“糖果是那個叔叔給的,錢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