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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陽硬不要肉錢,孫大姐也不想白占便宜,實在無法了,給潘陽父子二人裝了槐花,道,“雖然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拎著輕,你們帶回去家里吃?!?
其實這個季節農村也到處是洋槐花,考慮到孫大姐心里可能過意不去,潘陽推辭了兩下就讓潘士堯收下了。
父子二人出了孫大姐家,也不急著回去,反正潘陽是不愿再步行四五個小時了,怎么也得等明天坐汽車回去。
潘陽有心帶潘士堯在城里轉轉,眼下的城區不比潘陽上高中那會兒,面積不大,淮海路、慶豐路兩條主干道橫豎交叉,將城區劃分成四塊,潘陽?;顒拥膸讉€地方衙前街、小西門還有大前門,都在城區東面,城區西邊潘陽去的少。
反正也沒別的事,父子二人沿慶豐路從城區東閑逛到城區西,縣革委會、縣武裝部、縣公安局這幾個令人敬畏的機關單位他們也路過了。
一路上除了沒見到百貨公司,小縣城該有的也俱全了,新華書城、文化館,還有土產門市、農機門市、副食品商店及廢品回收站。
這個年代的廢品回收站可不是潘陽那個時代的垃圾站,潘陽那個時代從事廢品回收就是所謂的拾破爛,形象不雅、地位卑微、前景暗淡的人從事著這個行業。這個年代的廢品回收站可是國營單位,里面的職工屬于體面的工人階級,肩負的是神圣使命,爭取不讓一件對社會有用的物品流失掉,無論是城里人還是農村人,可以把廢品送到回收站換錢,當然也可以從廢品回收站花錢買需要的東西回去。
父子二人途徑廢品回收站門口,門口停著一輛拖拉機,剛從縣城下邊鄉里拉上來一批廢品,等待分門別類回投煉鋼廠、造紙廠、塑料廠等處,潘陽錯眼見到木頭椅子還有木頭柜子,想到家里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潘陽停下了腳步,拐腳進了廢品回收站。
☆、第29章 入v二更
三年自.然災害結束后,全國上下,但凡目所能視的地方,皆光禿禿一片荒蕪,生態壞境遭到嚴重破壞,災害結束后,國家發放植樹造林政策,只要是樹林全歸公家所有,私人不得砍伐,木材市場賣的床、柜、椅皆是得到允許才能砍伐一定數量的樹木,正因為生產量有限,可以想象門市里賣的多貴了。
既然買不起新的,倒是可以考慮買舊的。潘陽注意到回收站收上來的木柜、椅子多半已經壞掉或破舊不堪,但沒關系,他們可以買回去拆開了讓張學蘭阿噠幫忙重新做。
廢品回收站里有個專門接待來客的柜臺,柜臺里坐著一個穿深藍色對襟小褂,頭戴解放帽的胖男人,沒有潘陽想象中臟兮兮的感覺,著裝整齊體面,態度良好。
男人問道,“為人民服務。兩位同志,是有東西要賣還是想從這里買什么回去?”
潘陽笑道,“剛才看到一批木柜、木椅,想買回去家用。”
男人了然道,“我們這里不按件數賣,論斤稱,一分錢一斤,如果想要,我帶兩位同志去過磅。”
一分錢一斤對潘陽來說已經很便宜了,潘陽忙不迭點頭,領潘士堯尾隨男人去大倉庫過磅。
潘陽注意到大倉庫里從下面各大鄉鎮廢品回收站送上來的東西全都被分門別類歸在不同區域,破鐵塊、螺絲釘、小鐵錘、鐮刀頭等被歸放在鐵器部,這些即將投放入煉鋼廠,重新支持社會主義建設;至于塑料鞋、塑料盆、塑料桶等被歸放在塑料部,最終被送入塑料廠;破書本、紙張全疊放在紙張部,可以重回造紙廠。此外尚且有碎玻璃、木材等物,皆粉們別類被歸放好,沒有絲毫給人雜亂、骯臟不堪的感覺。
木材部除了一批剛送進來的柜椅,尚且有斷了的木板,還有門窗框架子,此外潘陽竟還在里面發現一張繃繃床,床架子完好無損,就是床面的麻繩繃帶斷掉了,斷了不要緊,買回去可以自己搓麻重新編織。
潘陽毫不猶豫的把床架子挑了過磅,還挑了木板門,窗戶框架和椅柜。
全挨個過了磅,一共一百來斤,一分錢一斤的話,這么多只要一塊多錢就可以了,比起買新家具,不知便宜了多少倍。
買下來之后,潘陽借回收站的砍刀一用,能拆下來的拆下來,拆不開的就用砍刀砍成木板塊,用麻繩捆上,父子二人每人背五十來斤,次日趕上回鄉汽車,把這些東西全給帶了回去。
說來也巧,孫大姐送潘陽父子二人洋槐花的當天,老潘家也從洋槐樹上打了一筐槐花下來。
洋槐樹他們村西大隊的打谷場前一排種了好幾棵,正是待開不開時,大隊長見時候到了,挨家挨戶通知他們大隊的人洋槐樹上的槐花可以打了,隊里家家戶戶幾乎全體出動,張學蘭也不示弱,領了家里幾個蘿卜頭齊上陣,打了一大筐槐花回來。
對于物質匱乏的村民來說,一年一次的打洋槐花也是他們平時吃不到的美味,無論是蒸著吃,還是包洋槐花餡包子、餃子,都不可多得,要是家里有雞蛋的,洋槐花炒雞蛋也是一道極好的菜。
再說父子二人到家后卸了背上的‘貨’,潘士堯把麻袋遞給張學蘭,張學蘭解開麻袋頭,見里面裝的是洋槐花,訝道,“哪來的洋槐花?巧了,家里昨天打了一筐,昨晚蒸了一鍋,還剩下半框呢?!?
潘士堯把他們在縣城從賣肉到吃飯再到去廢品回收站買木材的事都跟張學蘭說了一遍,末了道,“因為阿噠硬不收孫大姐的肉錢,孫大姐就給了我們洋槐花做回禮?!?
不得不說,這女人有時候是具有非一般第六感的,張學蘭不過是聽她兒子說了一遍關于他們在孫大姐家吃飯的經歷,直覺上就覺得孫大姐這個女人不簡單,更是隱隱生出不滿來,再聽說她男人居然沒收她的肉錢,冷笑了一聲道,“這女人,她倒是會計算,拿洋槐花換肉錢,虧她想得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還是她男人硬不收人家肉錢呢,要怪更應該怪她男人,這個認知讓張學蘭火氣瞬間蹭蹭往上冒。
然而此時我們的當事人潘陽竟還蹲在雞窩跟前看小雞仔,渾然不知張學蘭已經妒火沖天。
昨夜一只小雞仔悄無聲息破殼而出了,潘陽回來之后手臉都沒顧得上去洗,蹲在雞窩跟前,從墊了干草的雞窩里把小雞仔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摸它背上的絨毛,咯咯逗它玩,對張學蘭母子二人的談話充耳未聞。
直到她正后背被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潘陽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后,回頭怒瞪肇事者,吼道,“你發什么神經!”
張學蘭兩手掐腰,質問潘陽道,“潘兆科,我問你錢很好掙嗎,你白送那女人一塊肉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潘陽還以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來就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火,她反手摸摸后背,不甚在意道,“不就是一塊肉嘛,我看她養家糊口挺可憐的,送給她算了?!?
在潘陽看來沒什么大不了的事,聽在張學蘭耳朵里卻是火大至極,“她養家糊口可憐?她可憐你就送塊肉給人家,我還可憐呢?整天伺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誰能有我可憐,誰能有你老潘家可憐,你看看這房子破的,你再看看你兒子穿的...”
眼下張學蘭是滿腹牢騷,越扯越遠,恨不得把老潘家祖上那點慘事全拿出來說一遍,聽得潘陽耳朵生疼,捏捏耳朵根子,潘陽皺皺眉頭道,“好了,說小點聲,被人聽見了多不好,快點做飯去,我餓了。”
隔墻有耳,張學蘭也怕被鄰居聽見他們偷賣野豬肉的事,當下不得不咽下這口氣,瞪了一眼潘陽,狠狠道,“潘兆科,晚上我再跟你算賬!”
說完,扭身進了廚房,徒留父子二人面面相覷。
按說他們掙了錢應該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就算潘陽給了孫大姐一塊肉沒收錢,那也是因為看孫大姐可憐才照顧一下,何況同是女人,潘陽格外理解孫大姐掙錢養家的艱辛。
就為點小事兒,張學蘭至于發這么大火么。潘陽只當她是間歇性抽瘋,壓根沒放在心上。
反倒是正兒八經的男人潘士堯看出了點門道來,不過他不敢確定,說了指不定他阿噠要罵他混說八道。
那孫大姐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哪怕比潘士堯大了十幾歲,潘士堯都覺得她在女人中長得是漂亮的,臉蛋可比他們村的姑娘白多了,哪怕他對象,都沒孫大姐皮膚白。
潘士堯兩年前就出現過夢.遺,早成了小大人,加之混在一起玩的小年輕私底下難免討論戶上戶下的女人們哪個臉蛋好,哪個的奶.子大,哪個的屁股滾圓。
孫大姐絕對符合臉蛋好、奶大、屁股滾圓標準,潘士堯都覺得她好看了,他阿噠沒理看不上,哪有男人白對一個女人好,他阿噠搞不好是...
潘士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更何況他娘論長相、論脾性,跟孫大姐根本沒得比...
可憐潘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懷疑有外心了,還在只顧逗小雞仔玩。
中午張學蘭又蒸了一鍋洋槐花,還打了兩個雞蛋炒了一盤洋槐花炒雞蛋,除了這兩樣,再沒做別的。
幾個蘿卜頭放學回來,見潘陽和大哥從縣城回來了,甩下斜挎黃書包,蹬蹬圍到潘陽跟前,管他要零嘴兒。
在他們看來,只要阿噠去縣城回來,一準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