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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紫也輕輕道,“你放心吧,那烏鴉已經逃回去傳信了,鎮妖司會為我們復仇的。”
何青青還是沒能逃脫,被逮了回來。極度衰弱的她變回了原本的樣子,懷里抱著自己的寶寶,低著頭癡癡地唱著搖籃曲。
低低的歌聲中,桃枝紛紛垂下,如同有生命一般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
徐步青死死盯著一臉淡然的何月明,眼神里流露出極度的痛苦和掙扎,紅主警惕地注視著他,擔心他會突然沖過去將人救出來,可是徐步青最終只是閉了閉眼,轉過身去。
紅主剛要松口氣,這時眼角余光處另一個人影卻猛地掠了過去,沖到桃樹底下,巨大的身軀將何月明等人覆蓋了個嚴嚴實實。
何月明驚詫道,“是你?”
張士杰垂眸看著她,他的眸光黑沉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對著何月明說,“再等等。”
何月明愕然道,“等等?等什么?”
這時紅主終于認出了這個大逆不道的巨人,怒喝道,“張士杰!”
宛如雷聲滾過,張士杰身體一個哆嗦,像是終于夢醒一般,愕然看著發怒的紅主,結結巴巴道,“我,母親,我……”
“你發什么神經?過來!”
紅主陰沉著臉發出指令,張士杰立刻站起,離開前下意識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渾身重傷的同伴相互扶持;
奄奄一息的母親抱著嬰兒;
何月明正望著他,眼眸里像是失望。
鬼使神差的,張士杰的腳步邁不動了,紅主見狀越發生氣,提高聲音,“過來!”
張士杰囁嚅道,“我不過來。”
紅主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低等巨人竟然也敢忤逆自己的命令,當即暴跳如雷道,“那你就跟他們一起去死!”
四面八方的桃枝圍了上來,張士杰趕緊將所有人都摟進自己懷里,那桃枝便全部插進了他的身體里,張士杰慘叫一聲,全身抽搐,眼睛卻盯著何月明。
“何小姐,我很害怕。可我覺得我還是人。”
“我真的是人,不是怪物,對嗎?”
何月明眼角發紅,重重點頭,“對,你是人,不是怪物。”
張士杰釋然一笑,轉眼化為血霧,桃枝繼續向里面的人刺入,何青青使出最后的力氣,強行變大了不少,接著為他們擋了下來。她目光凄楚地落在懷中的嬰兒上。
“就讓她多看一眼這世界也好。”
“對不起,寶寶。”
“媽媽真的很愛你。”
伴隨著吸食血肉的聲音,何青青也化為了一灘血污,下一秒,宗玉和重紫像是有默契般,將何月明和嬰兒圍在了中間,宗玉面色沉重道,“對不起,保護你們本就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沒做到。”
何月明搖搖頭,看向不遠處巍然站立的徐步青,他的目光也一直鎖在她的身上。
何月明微微一笑,再一次重復道,“你看,這就是你說的卑劣懦弱的人性么?”
徐步青也笑了,他的眼角發紅,笑容里面含著心酸不舍,“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馴服了她,可現在才發現,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屈服過。盡t?管弱小,但她依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空氣里的血腥味更濃了,何月明抱著小小的嬰兒,坦然等待最后時刻到來,她清晰地感覺到桃樹的枝條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陰冷潮濕,邊緣鋒利,輕易地刺破了她的肌膚,就要繼續深入,這時突然一個幽幽的童音響起。
“對不起,我來遲了。”
那聲音很低,很輕微,卻像是地獄發出的嘆息一般,讓人莫名地從尾椎骨上生出一陣寒意,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紅主當即變了臉色,“是誰!”
沒有人回答,可這時巨大的桃樹卻突然簌簌抖動,花瓣如暴雨一般落下,枝條毫無章法地瘋狂抽打,像是空氣里有什么看不見的怪物在接近,不少桃夭蛾被從樹上震了下來,甚至被樹枝抽打而死,桃夭蛾集體發出陣陣哀鳴,可其中最高亢最尖銳的哀鳴聲赫然竟是桃樹所發出。
“怎么回事,圣樹這是怎么了?”
徐步青緊張地看向夸燭,夸燭卻也是一輛手足無措的茫然。那桃樹扭曲的尖叫聲越來越尖銳,幾乎刺破人的耳膜,眾人這時才赫然發現,從桃樹的根部上緩緩爬上來一根細細的藤蔓,緊緊纏住桃樹的樹干,貪婪地吸食著。桃樹飛快地變小,而藤蔓則在急劇增大,很快就變得比桃樹還要巨大,連徐步青都要抬頭仰望。無數密密麻麻的觸手向著周圍延伸,從天空之上籠罩下來,覆蓋住了整座雪山,使得所有人的視野都被黑暗籠罩。昏暗中卻又有星星點點的磷光,仔細看卻是一只只眼睛,雜亂無章地分布在每根觸手上,那些眼睛也是千奇百怪,圓圓的,彎彎的,或睜或閉,里面瞳孔或是圓圓的,或是方方的,或是一條豎線,或是復眼一般,瞧著簡直讓人汗毛倒立,毛骨悚然。
桃樹哀鳴著終于徹底消失,散落一地的桃夭蛾也被吸食殆盡,一股強大的來自洪荒的氣息籠罩住了整座山脈,一時竟無人敢做聲。
何月明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一個熟悉的名字在她心中呼之欲出。而她身邊的宗玉和重紫已經嚇得變了臉色,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們這是釋放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嗎?”
黑暗中有聲音笑了起來,不再是先前的童音,陰沉沉的,格外詭異。
“有人尊我天人,有人喚我邪魔,但答案從來只有一個。”
“吾從山而生,故名——叢山深。”
果然是他!
何月明心臟狂跳不止,明明想要笑,卻不知為什么先流出眼淚來,那恐怖的巨大藤蔓立刻分了個觸手過來擦拭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地不得了,先前還邪里邪氣的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哭什么呀,我這不又復活了嗎?”
觸手冰涼又濕滑,像是某種冷血的軟體動物,上面的數只眼睛還齊齊盯著她,何月明卻一點也不覺得惡心,她緊緊拉著觸手,像是怕對方會再次消失一般,語無倫次道,“真好,復活就好,真的太好了。”
藤蔓靜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放心吧,我這次再也不會離開你。”
何月明用力點頭,總算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意,“嗯。不過,你干嘛夾著嗓子說話?”
這一句話瞬間讓藤蔓破了功,憤怒地反駁道,“我哪有夾著嗓子?”
得了,這次的聲音變成了略帶嘶啞的少年公鴨聲,聽得出來正是處于尷尬的變聲期。何月明驚愕地看向巨大的藤蔓,藤蔓在她的注視下,慢慢地從里面浮起一個人形——
眉眼飛揚,姿容絕世,俊美的臉頰上帶著些少年的奶肥。身材看似單薄,卻修長結實。明明還是叢山深的五官,卻比先前更為精致,還平白多了幾分稚氣。他渾身散發出一種懶散而危險的氣質,連帶著背后生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觸手。極美與極丑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造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黑暗中孕育出的魔物,明知會致命,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飛蛾撲火,為之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