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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山深嗤笑一聲,“裝神弄鬼,甭理他,咱倆回床上接著睡。”
何月明聽著他這句話有些不適應,雖說這家伙現在是根藤蔓,可聲音卻是實打實的好聽男聲,讓她難免有種跟外男同床而臥的錯覺。叢山深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嗤笑一聲。
“想什么呢,你就算脫光了躺在面前,我也沒感覺。”
何月明:……
這種家伙就不能把他當人!
她關上門,躺回床上休息。剛剛有些睡意時,敲門聲又響了起來。何月明本想置之不理,然而那聲音卻持續不停,吵得她不得不爬起來,再度打開門向外望去。
院子里依然不見任何人影,不遠處卻隱隱有個東西在月色下反光。
何月明咦了一聲,走過去撿起那東西,定睛一看,原來是截白慘慘的骨頭,也不知是不是人身上的。換了從前的何月明恐怕早已嚇得哇哇大叫,飛快丟開,然而如今的她意志堪比鋼鐵,只是淡定地端詳著。
這時身后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何月明一驚,立刻轉回頭,發現身后的房門已經關上了。
然而這個時候風已經停了,房門怎么會自動關上?
何月明走過去,推了推門扉,推不開,手上正想用力,這時卻從門里面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輕微,近在咫尺,像是正有人隔著門縫偷窺她一般,兩人之間僅隔著一扇門。
何月明一驚,頭皮都忍不住炸了炸,正想一腳踹開門,這時叢山深說,“別急,看我的。”
他從紋身里迅速且悄無聲息地延生出數根細如發絲的藤絲,沿著門縫溜進去,何月明屏神靜氣地等待。
敲門聲仍在不緊不慢地響著,像是某種示威。但是就在幾分鐘后,敲門聲猛地中斷,緊接著傳來一聲粗啞的大叫!
何月明毫不猶豫破門而入,然而接下來看到的一幕頓時令她瞠目結舌——
她居然見到了一只被藤絲五花大綁的烏鴉!
烏鴉渾身羽毛極黑,黑得反光,油光水滑,個頭遠比尋常烏鴉大,甚至有些圓滾滾的,可見平日伙食極好。鳥臉上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不斷地呱呱大叫。
它的聲音難聽又瘆人,聽上去頗似鬼叫,在寂靜的深夜里格外富有穿透力。住在附近的左鄰右舍被驚醒,反應過來這聲音來自兇宅,不由心驚膽戰瑟瑟發抖,腦海里同時浮現一個念頭——那個新來的叫做岳明的年輕人估計兇多吉少,明天恐怕就是一具尸體了。
沒人敢去救。
眾人緊張地將腦袋埋進被子中,一動不敢動。這個夜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此時的叢山深被吵得腦仁子疼,索性直接綁了烏鴉的嘴,惡狠狠道,“吵什么吵,再吵老子把你的毛全拔了!”
聽著房間里突然響起的清朗男聲,看著面前未曾開口的女人,烏鴉又驚又疑,四下張望。它已經反應過來,房間里還有第二個人,然而這個人到底在哪里?
它轉動綠豆眼四下緊張打量,叢山深看出了它的意圖,戲謔地揚起一根藤絲,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惡劣地笑道,“說起來,這烏鴉還挺肥的,拿來烤五花應該不錯。”
烏鴉嚇個半死,知道這次終于遇上了硬點子,當即不再兇神惡煞,而是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難為那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里還擠出了汪汪的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何月明。
何月明已經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所謂的兇宅,全都是這只智商極高的烏鴉在幕后搞鬼。想必它在此地已經住了有些年頭,不喜被人打擾,才搞出這些事來。人們本來就對兇宅里的命案畏懼甚深,烏鴉再利用這種心態裝神弄鬼,越發使得住進來的人們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只不過,單憑一只小小的烏鴉,就玩得這么多人雞飛狗跳,甚至還嚇死過人,何月明覺得又有些說不通。
叢山深倒是知道這宅子里還有其他東西在,但他懶得探究,一味催促何月明趕緊去生火,烏鴉越發嚇得心神俱喪。何月明回過神,說,“它才是房子的老住客,是我們打擾了它,放了吧。”
烏鴉聞言感激地盯著她,綠豆眼睛水汪汪的。
何月明想不到烏鴉如此通人性,嘖嘖稱奇,讓叢山深松了藤蔓,笑著對烏鴉說,“以后咱們就是鄰居了,要好好相處——”
這時烏鴉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起來,難為它長這么胖還飛得這么快,拉下一泡鳥屎,同時得意地呱呱大叫,翻譯過來意思大概就是——
哈哈吃老子的屎吧,愚蠢的人類!
然而一聲呱沒叫完,叢山深以更快的速度射出了藤絲,纏住鳥爪,將它拖回地面。
叢山深對何月明重復道:“烤五花?”
烏鴉瑟瑟發抖,再度變臉,一副驚恐、懺悔、苦情、悔不當初的可憐模樣,看得何月明哭笑不得,輕描淡寫地說,“拔幾根毛得了,回頭我給你打包烤豬蹄。”
烤豬蹄叢山深愛吃,也就不再執著烤烏鴉,拔了幾根毛小懲大誡,烏鴉總算知道了厲害,光禿著屁股羞答答離去。
第二十章
等到訂制的裝備全部到手,何月明做了個簡單的俗家道士打扮,有模有樣地在街上擺起攤來。一桌一椅,一副招攬顧客的旗幟,旗幟上寫著有求必應,任誰看了恐怕都會說一句好大的口氣。只是顯然何月明的左鄰右舍不這么想。他們晚上可是真真切切聽到鬼叫的,然而這小道士住了這么多天竟然毫發無損,精神十足,沒準真有兩把刷子。
一開始毫無生意,漸漸終于有人上門。過了兩天,王牙婆也來了,拎著籃水果作為朝賀,又是八卦又是害怕地問,“那兇宅里的鬼,真被你收啦?”
旁邊一眾人等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何月明將眾人神情盡收眼中,將手中拂塵一甩,故作高深道,“不過是個無主兇魂罷了。我收了他的煞氣,又為他做法超度,現在早已往生極樂。慈悲慈悲。”
眾人趕緊也跟著做了個揖,口中誦道慈悲慈悲。抬起頭來再看何月明,眼神已經格外不同。一開始他們覺得這岳明小道士是個必死之人,避而遠之,唯恐沾染兇邪上身,如今卻是滿腹敬仰。于是有人上前問卦,有人測字,有人算運勢……何月明在叢山深的提示下說得頭頭是道,街坊們越發心服口服。
“喲,生意不錯嘛。”
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響起,t?王牙婆正想訓斥不要插隊,一見對方頓時蔫了。原來來人正是混沌街上的小流氓頭目,長得人高馬大,肌肉虬結,滿臉橫肉,讓人望而生畏,江湖人稱彪哥。
何月明早已打聽清楚此人底細,不卑不亢站了起來,客氣作揖道,“彪哥。”
彪哥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何月明臉上,心想這新來的小道士長得倒是細皮嫩肉的。他也不啰嗦,直奔主題,“這個月保護費交了嗎?”
何月明笑道,“彪哥且通融下,我這幾天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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