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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鳶當真仔細回想了一番,憶起那時,她說杜卿恒護她性命,伴她成長,送她出嫁……對她而言,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褚瑟說:“他是你的來路,也是你的歸途。”
趙臨鳶的目光落在褚瑟那雙漸漸朦朧的眼眸上,忽然反握住他,這才察覺到在黑夜中,他的手是那么冰涼。
她堅定地握著他,給他帶去溫度,對他說:“殿下,你更是我的歸途。”
褚瑟悵然一笑。
趙臨鳶道:“老天總是公平的,他曾讓你荒涼,卻也許了你圓滿。就算前路未知,就算我當真沒有幾日好活,但我相信,有殿下的掛念,鳶兒會與殿下一樣,終得圓滿。”
褚瑟有片刻的怔然,反應著她的話。
是啊,他已經擁有了江山,還擁有了他最愛的人,如此,就算過往再如何荒涼,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已經走到了當下,他還會攜著他的愛人,帶著相朝百姓,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褚瑟漸漸揚起溫暖的笑意,可趙臨鳶握著他的手,卻突然松了松,收了回來。
褚瑟一怔,“鳶兒?”
她這才說出自己的決定,“其實我剛才并非在想杜卿恒,我只是在想我自己,也在想你。”
趙臨鳶的眼睫垂下良久,終于鼓起勇氣,抬眸與褚瑟對視,告訴他道:“殿下,我要回昭云國。”
褚瑟有些害怕:“你當真想好了?”
趙臨鳶笑說:“昭云國的風光多好啊,我想回去看一看,我相信我會像你一樣,掠過黑夜,迎來光明。”
褚瑟沉默地看著她。
趙臨鳶重新握住他的手,“我不想在黑夜中苦苦煎熬,等待著不可改變的死亡。我想要親自去尋一線生機,我想和你在相朝有更光明的未來……”
褚瑟聽明白了她的話。
誰都忘不了太醫的話,她的體內毒性蔓延,時日無多,無論褚瑟如何伴在她身側,如何給她帶去此生最歡愉的時光,最終都無法挽回她的性命。
趙臨鳶不想在歡愉中等死,她想要活下去。
可是回到昭云國,當真會有一線生機嗎?
一切都不確定,趙臨鳶只好安慰褚瑟道:“就算此行無果,我也希望自己是在求生中死去,而非在無悔中認命。”
褚瑟將趙臨鳶緊緊攬在懷中,雖然已經決定放她離開,可心中還是不忍讓她一個人去面對。
他深深愛著的人啊,是如此頑強固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愿放棄任何能活下去的希望。
就好似她在黑夜中向他走來,任憑處境如何艱險,她也從未放棄過讓自己入主東宮的路。
她從不放棄他,也從不放棄她自己,只要她還活著,她便不會放棄任何她在意的人。
她陪了自己一路,如今她的路,他怎么能不陪她呢?
于是,褚瑟緊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下了決定道:“鳶兒,我陪你回昭云國,我陪你去尋這最后的生機。”
趙臨鳶卻搖頭,“不,陛下病重,殿下繼位在即,褚離歌雖然已被牽制,但其余黨尚在朝中猖獗,你絕不能在此時離開,否則定會引起新的禍亂。”
褚瑟痛心,幾近落淚,“可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愛人,你要我如何放你一人離開?”
趙臨鳶還是笑,“我知你是我的丈夫,亦是我的愛人,可你更是相朝的太子,是相朝的希望。”
最終,褚瑟只好答應了她。
趙臨鳶啟程回昭云國的那一日,天氣格外的好,她穿著白裙跳上馬,在皇城外的曠野上與褚瑟道別。
褚瑟忽然想到她嫁來昭云國,自己替褚蕭迎親的那一日,是他第一次見到趙臨鳶,彼時的她一身嫁衣如火,儀態天成,俯眼看向他時,那道探究卻難得不含敵意的目光,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他在想:他是否就在那一日,就對他此生的愛人動了心呢。
一身紅衣來,一襲白衣歸,她來過相朝,陪著自己走過那條從泥沼通向云端的路。
褚瑟抬眼看向馬背上的趙臨鳶,向她承諾:“鳶兒,我會成為一個你期待看到的君王,我會許你一個你期盼的盛世,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所有,我只求你一定要回來,親眼看看這一切……”
趙臨鳶俯眼看著他,如初見時那般,卻比那時多出了一道暖如日光的笑意,“我知道你會的,我想,我也會的。”
“鳶兒,我在這里等你。”褚瑟眸中泛淚,卻笑著說,“我等你一輩子。”
趙臨鳶的目光盈若,似有波動,“殿下,鳶兒此去不知歸途,若得上蒼眷顧有幸歸來,定會一生相伴殿下左右;可若天意難違終在故土逝去,于鳶兒而言也不算遺憾。還望殿下莫憂莫忘,前路光明,莫要停滯。”
褚瑟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莫憂莫忘、莫停滯。”
趙臨鳶的身影消失曠野中,臨行前她留給褚瑟最后一句話:“殿下,愿你一生寬仁坦蕩,予己寬恕,更予天下福澤。”
昭明三十八年,昭明帝褚玄衡病逝,由三子褚瑟接任帝位,年號初元,趙臨鳶被封為元晴皇后。
皇城中喪鐘長鳴,傳入獄中,褚蕭倏地睜開眼,雙膝砸地,沉重叩首。
“兒,送父皇……”
同時,在寥落的瓊華苑中,正在打理花草的褚離歌手一頓,指尖被扎出了血,他閉了閉眼,兩行淚滑落臉頰。
文武百官齊聚,宮中人流奔往同一處,便是在這樣的時候,有一個女子躲過了眾人的視線,悄然來到了瓊華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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