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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離歌也沒有想到,死到臨頭,她還是對自己笑,而非求他賜解藥。
“酸的也好,想當初二殿下私闖我攬星閣的時候,從我身上聞到的,恰也是這一股子酸味,既如此,咱們倆便算扯平了。”
“扯平?”褚離歌哼了一聲,“你是不是罵過我,說我是賤人?這事怎么算?”
“你也罵過我,也說了我是賤人。”
“……那行,扯平了。”
趙臨鳶笑了笑,一邊彎腰放下手中的噴壺,起身時因身子虛晃,踉蹌了一下,褚離歌竟伸手扶了她。
她沒想到他會扶自己。
他也沒想到她沒推開自己。
兩個人在那一瞬間都錯愣了一下。
二人對視片刻,褚離歌有些狼狽地放開了她,平復了倉皇的心境后說道:“趙臨鳶,說不清為什么,你是我難得想要去救的人,只可惜,我還救不了你。”
趙臨鳶無所謂一笑,“生死由命,我也從未想過要你救,更何況我知道,你此番是為了宣妃娘娘才來尋我的。”
褚離歌點了點頭,“是。三弟施恩,讓我遠遠瞧見了母妃的棺木,便算作是我送了她最后一程,可我還不滿足,還心存妄念,妄圖從你的眼里,再見到我母妃最后一面。”
“大火吞了瑤華宮之前,宣妃娘娘的確留了幾句話給你,不過……”趙臨鳶看著他,深深看進了他的眼眸里,面上是少有的認真,“不過呢,宣妃娘娘的話,你褚離歌聽了這么多年,想來也早就聽膩了,你想不想聽一聽我的話?”
褚離歌一愣。
趙臨鳶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會隨意教化你,這些話,自然也是娘娘的意思。”
褚離歌的唇角彎了彎,“好,你說,我聽著。”
趙臨鳶的裙袂動了動,身形在褚離歌的身邊緩緩游走,一邊說道:“瑤華宮里有一棵花梔子樹,宣妃娘娘精心養了很多年,我想,打從你很小的時候,它便已經在那里了。這些年來,娘娘悉心照料著它,便如同她精心養育著你,你與那棵花梔子樹,都是娘娘的半生。那場大火帶走了娘娘,也帶走了那棵花梔子樹,如今瑤華宮再無宣妃,南霄宮再無翊王,但你褚離歌還在,你還活著。娘娘與那棵花梔子樹都只是你的過往,不該困了你一生。如果你能活下去,如果還有機會,我希望你能去看一看江南的雨,吹一吹塞北的風,賞一賞遼東的雪,識一識西域的花……皇城之外,天地廣闊,心有所寄,自是歸途。”
清風微涼,陽光正好,褚離歌竟笑了。
不是成王敗寇的冷笑,也不是悔不當初的嘆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說:“趙臨鳶,我今日才發現,其實你挺好看的。”
“是嗎?”趙臨鳶也笑了笑,“那你的眼光可不似褚蕭與褚瑟,我的好,他們早就發現了。”
褚離歌看著她,她眸光清亮,給他帶來無限的希望。
他緩緩收住了笑,認真說:“你的話,我聽進去了。”
二人四目相對,趙臨鳶看著褚離歌的雙眸,澄澈輕柔,竟也生出了幾分清涼的希望來。
“好了,我也該走了。”
褚離歌別過雙眸,目光從她的身上移向了平淡的前路。
他腳步微抬,趙臨鳶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她說的前路,至少他還愿意走下去,至少這樣挺好的。
“對了,褚離歌。”走了一段距離,趙臨鳶忽然叫住了他,望著他的背,抬聲道:“我說讓你求生,可沒說你當真不會死。你的生死,由陛下定,由褚瑟定,我不會幫你。”
褚離歌并不回頭,“我知道。”
趙臨鳶走了幾步來到他的身后,離他很近時對他說道,“你等死的這段時日里都在做囚,總免不得倦乏,不如我教你做些有意思的事。”
褚離歌以為她在拿自己的狼狽當笑話,便沒搭理她,誰知她又補上了一句,愣是讓他的腦中頓時翻云覆雨。
“是扶歡愛做的事。”
褚離歌立馬回過頭,“什么事?”
趙臨鳶笑得輕盈:“沒什么,栽花種草罷了。”
……
*
天光斂住暮色時,褚離歌被帶回了牢獄。
趙臨鳶拾起地上的噴壺和剪刀,看了一眼滿院的花草,笑了笑,可才片刻的功夫,她本微揚的嘴角便開始顫抖。
體內毒性蔓延,消耗的是她的氣力,雖不至于立刻取人性命,但她的體力已大不如前,才站了不足兩個時辰,她眼前忽有一陣暈眩,身子一歪,欲倒下去。
卻在這時,身后忽然閃過一個身形,從趙臨鳶手中滑落的剪刀劃破了那人的手掌,剪刀和血同時掉在了地上。
褚瑟顧不上那只受傷的手,只急忙伸臂托住她的背,扶著她緩緩落下,讓她完整地靠在了自己的懷里。
趙臨鳶抬眼看著他,勉強擠出了一絲笑,雖面色蒼白,卻心如止水,“殿下……”
褚瑟伸手捋了捋她被冷汗沾濕的額發,“我去求褚離歌,我一定讓他救你……”
趙臨鳶閉起眼,搖了搖頭,“沒用的,從他備毒刺殺你的那一刻起,他便沒有給你留下余地,也沒有給他自己留下余地,這毒根本就是無解的。”
褚瑟的眸子沾了些霧,落在自己膝上的手緩緩握起了拳,指尖幾乎要插進自己的掌心。
趙臨鳶依舊溫柔地笑,抬手撫了撫他的側臉,“傻瓜,說了我沒事,我還要長命百歲,還要和你長相廝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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