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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瑟,我只問你一句話,當真是你下令,讓扶歡殺了杜卿恒嗎?”
眾人順著女子的目光回過頭,眼神都落在了身后那人的鎧甲上,卻都不敢直視他那似銀針般鋒利的目光。
褚瑟揮手示意,眾兵當即放下了手中兵器,給那女子讓出了一條路。
他馭馬行到最前方,面色依舊淡漠道:“杜卿恒勾結我朝太子褚蕭意圖謀反,其罪當誅!”
“我不要聽這些,我只要你回答我!”
趙臨鳶對褚瑟說的話恍若未聞,思路清晰,只問這一件事:“我要你親口告訴我t?,是不是你親自下令,讓扶歡殺了杜卿恒?”
褚瑟的心中風起云涌,被寬袖藏著的手也在顫抖,但他極力壓制,面上始終云淡風輕,靜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是。”
聽了他這一個字,僅僅這一個字,趙臨鳶看向他的目光瞬間便似淬了毒。
“褚瑟,我告訴過你,杜卿恒是我趙臨鳶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僭越,上一個碰了他的人如今已經入了獄,你可知道你若當真這么做,我一定會讓你萬劫不復!”
正說著,趙臨鳶一步步向他走去,一直逼到了他的戰馬前,“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當真下令殺了杜卿恒?!”
空中的雪花肆意飄灑,落在褚瑟的眉宇間,他不說話,只微笑看著他心愛的女子,在一眾兵將的注視下,竟笑得幾分漠涼。
趙臨鳶步步緊逼,“回答我!”
“不錯!”褚瑟聲調加重,“是本王親口下的令,你當如何?甚者,就算是本王親手殺了杜卿恒,你又當如何?!”
一時間,場上似風云變幻,更似天地崩塌。
趙臨鳶怔然望著褚瑟,眸中蓄了許久卻倔強著不肯落下的淚,終于在他說出了這句話的那一刻,傾如雨下。
褚瑟不忍再看趙臨鳶,目光立刻從她的身上移開,對身后人下令道:“帶走杜卿恒!”
受了指示,顧云揚當即跳下馬背,卻被趙臨鳶不要命地攔下,任由顧云揚的長劍直指她的胸口,她也不管不顧地迎了上去。
知道此人是褚瑟的王妃,顧云揚一時間不敢再妄動。
趙臨鳶凄茫地笑,笑看著她深愛的男子道:“蕭王殿下,如今杜卿恒已死,死得徹徹底底,你身后有千百士兵親眼為證,你根本不需要以他的尸首來證明他的死亡,到了這一刻,你還不肯放過他嗎?!”
褚瑟不說話,眾將卻將王妃的這句話聽得很清晰,將王妃的這個舉動看得很分明。
過了好一會兒,趙臨鳶忽然將顧云揚手中的長劍一把奪了過來,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鳶兒!”褚瑟大驚,當場變了臉色,大聲急吼道:“把劍放下!”
“我要帶杜卿恒離開!”趙臨鳶的雙眼紅得凄厲,她始終看著褚瑟,威脅道:“否則,你便連我的尸身一并帶回去,向陛下復命!”
褚瑟連忙道:“我答應你!把劍放下!”
趙臨鳶便棄了手中劍,卻將那劍狠狠砸向褚瑟的馬蹄邊,砍斷了他垂在馬下的衣袂一角,隨即留給了他一抹涼笑。
隨后,趙臨鳶在眾人的注視下,將杜卿恒斜背在身,帶著他離去,徒留一地蒼白的雪。
褚瑟默默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在不經意間往暗處一瞥,一個眼神示意之后,那處便有幾個身形隱現,悄然跟在了正遠去的二人身后。
*
青遙鎮緊挨著玉京,是離皇城最近的小鎮,這幾日以來,鎮上的小雨淅淅瀝瀝,沒有一刻的停歇,卻在趙臨鳶來到這里的第一日,便晴風萬里。
一輛馬車在鎮上的一家客棧停了下來,趙臨鳶吩咐掌柜將車中那人帶去廂房,掌柜收下了十兩銀錢,便歡歡喜喜跑了腿。
可直到那掌柜掀開轎簾,看到躺在里面的青年慘白無血色的身軀,他才反應過來,面上徹底變了顏色,“姑姑姑……娘,小店可容不得死人啊!”
聽到“死人”二字,趙臨鳶心中有片刻不悅,但終究她只是慘笑一聲,沒說什么。
隨后,百兩銀錢從趙臨鳶的手中擲出,被扔到了那掌柜的懷里,于是掌柜心甘情愿地打了自己的臉,繼續替這位銀票子姑娘跑了腿,哪還顧得上什么活人和死人。
身軀冰冷的杜卿恒被安置到了廂房里的床榻上,趙臨鳶又將一疊銀票放在了案上,對掌柜說:“再幫我置一副棺木來。”
掌柜余光瞥到桌案,心里當即樂開了花,連連點頭答應,將他口中的死人當成了活人去照顧,細心周到地替他蓋上了被褥,卻在手碰到青年脖頸的一瞬間,愣了一下。
“姑娘?”
“說。”
“這位公子,是不是還活著啊……”
掌柜皺了皺眉,研究著床上的那個人,一邊不確定地問坐在一旁的那位銀票子姑娘。
“你說什么?”趙臨鳶一怔,連忙奔了過來,伸手探至杜卿恒的鼻下,竟發現當真還有氣息,但卻極其微弱,似生似死,難辨真假。
但比起絕對的死,趙臨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機,轉頭對掌柜道:“快去請大夫!”
……
*
過午,大夫趕到這家客棧時,趙臨鳶守在床前,緊緊握著杜卿恒的手,時刻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生怕一松手,這最后的希望便當真落了空。
掌柜急銀票子姑娘之所急,吩咐大夫道:“快快快……快瞧瞧這位公子死沒死!”
他又想了一下,覺得這話不中聽,便換了一個好聽的說法道:“快瞧瞧這位公子活沒活……”
趙臨鳶給大夫讓出了位置,在大夫為杜卿恒診脈時,聽到掌柜在她耳邊無底線的討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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