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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張晚河說:“姬遙妹妹啊,你出身尊貴,是最受陛下與先皇后恩寵的郡主,怎么如今先皇后去了,你卻成了這副模樣?莫不是太子心中念著那承歡宮的王妃,照拂不到你?”
當時的岳姬遙極力掩飾心中酸楚,對著刻意尋釁的張晚河勉強擠笑,“t?太子殿下與本郡主恩愛有加,不勞翊王妃費心!”
嘴上雖是這么說著,可岳姬遙的心,針扎一般疼。
在她沉默地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褚蕭走了進來。
屋中以酒為盞,醉人的香氣四溢,岳姬遙對褚蕭說,這是她重新為他們布置的洞房花燭夜。
她在心中暗諷:那個他們不曾有過的洞房花燭夜,那個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棄她而去的洞房花燭夜。
聽了這話,褚蕭的表情略微恍然,看向岳姬遙的目光也漸漸柔軟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他們年少時,姬遙也常常這樣等著他,等他下學歸來時一起玩鬧,等他獲父皇首肯時與她分享,等他入主東宮時將她娶為太子妃……這些年,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她一步一步跟隨著。
他偶爾回頭時,她永遠都在他身后,她就那樣始終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時光一晃那么多年,她終于等來了這一日,卻從來沒有等來他的心。
今夜的姬遙是那么安靜,靜得讓褚蕭心生愧意,甚至生出了惶恐。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落座,勉強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是那么冰涼,目光是那么冷傲,似千年雪山,再難融化。
褚蕭心頭一顫,恍若失去了什么他本以為此生都不會失去的東西,便忽然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姬遙卻展顏一笑,“殿下,你抓疼我了。”
是熟悉的語氣。
是熟悉的嬌氣。
是熟悉的姬遙。
褚蕭這才放下心,緩緩松開她的手,將才的惶恐煙消云散,再無那突然的、遲來的珍視。
岳姬遙將他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心中是一抹涼笑。
褚蕭緩緩攬過她的肩,親吻她的發絲,對她說:“遙兒,如今皇后已去,往昔風光不在,孤心知你受委屈了。但你別害怕,還有孤會保護你,還有東宮會庇護你,孤還會讓你像從前一樣,做一個無憂無慮的郡主……”
他說的,是郡主。
卻不是,太子妃。
岳姬遙一陣見血道:“可你依然不愛我,是嗎?”
這些年,她聽過他說了太多太多的情話,便誤以為那便是褚蕭對她的愛,如同自己愛他一般熱烈。
可她多傻啊,從前他對她好,是對她存有利用之心,如今他對她好,是對她心存愧意……可他從來都不曾愛過她啊。
這一點,姬遙是在失去了一切后,才看得清晰,懂得分明。
她只恨她,懂得太晚。
兩個人獨處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知曉趙臨鳶并無其他的事宜,褚蕭便再沒有了和岳姬遙繼續談話的興致,隨后便以有要事在身為由欲離開。
岳姬遙淡淡一笑,一反往昔那般以驕縱撒潑之態強留他,反而是滿目凄涼地將他望著,輕飄飄地問:“殿下的心中事,從來都是趙臨鳶吧?”
褚蕭即走的動作驟停,回過身,僵硬地望著她。
岳姬遙未再理會他審視自己的目光,只是漫不經心地收拾桌上的糕點,似刻意又似無意地說道:“殿下莫多心,此乃昭云國臣民喜愛的甜食,是趙臨鳶最喜愛之物,姬遙不過是看到了這些糕點,隨意想到,便隨意一提罷了,卻不曾想這隨口說的一句話,竟能叫殿下如此上心。”
褚蕭僵硬的身子又放松下來,再望向她時,目光有些抱歉。
他雖然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但她一直待自己很好。
他一心娶她,為了她的身份。
她一心嫁他,為了她少女時期的愛意。
可最終,褚蕭還是旋身離去,留她一人,等在無他的東宮中。
這一次,姬遙望著褚蕭漸漸消失在她視線中的身影,無動于衷,再不哭、再不鬧、再不傷、再不漠……她只是坐著,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將凄茫的目光落在那斑斕的糕點上。
糕點中有毒。
此毒,乃是趙臨鳶所贈。
那一日,岳姬遙去找趙臨鳶,向她說明自己想要毒殺褚蕭,與他一同共赴黃泉的計劃時,趙臨鳶并未答應。
岳姬遙看出,趙臨鳶對褚蕭雖無男女之情,卻有惻隱之意,她不愿主動陷害褚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當岳姬遙擲出杜卿恒這個籌碼時,趙臨鳶對褚蕭那點僅存的惻隱,終究是磨滅了。
她依稀記得,那日的趙臨鳶凄涼一笑,顫著聲說:“我告訴過他,別動杜卿恒,可他為何偏偏就不愿呢。”
岳姬遙是個高貴的郡主,她不明白趙臨鳶為何會將區區一個侍衛看得如此重要。
可她也是個女人,她明白,一個女人心中那點僅存的希冀破碎了,便再無回頭路。
可趙臨鳶終究只想救杜卿恒,并非當真要殺褚蕭,她給岳姬遙的也并非致命的毒,而是可致人經脈俱疲且不可逆轉的藥。
趙臨鳶心中想,陛下是不會將江山交到一個半殘的太子手中的,他的身子倒了,便再也守不住東宮之位了吧,失了權與勢,他便再也威脅不到杜卿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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