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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新羅咬咬牙,嗓音顫抖地問他:“我拍得很好嗎。”
“嗯,拍得很好。”
“嗯。”蔣新羅覺得自己渾身沒力氣,她抿了抿嘴唇,“劉湛,我昨天拜訪了你曾經的指導員,何叔叔說你的心理報告不太穩定,我覺得這種事情你也應該和我說的,你為什么。”她眼睛忽然酸澀,張嘴立馬緊緊咬住衣袖之后,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挪遠了點,蔣新羅覺得情緒可能會崩潰,沒辦法繼續說下去,索性掛斷,最后阿羅給他發了短信,大概意思是她現在比較忙所以掛斷了電話。
蔣新羅知道自己很難過,海蒂、杰森他們都犧牲了,她最親愛的朋友、戰友們,那片土地猶如一個悲壯的巨大黑洞,不斷侵蝕著人們的血肉之軀,災禍泛濫,他們幾乎遺失了現實感,幾乎忘了仰望天空尋找樂土,導致他們自愿陷入了自己的幻想精神世界里,自我催眠到不愿意清醒,不愿意認清現實。
一周后,謝源的父親去世,蔣家人穿著黑色西裝出席葬禮,親戚幾經安慰著謝家獨子謝源,讓他好好用功一起經營父親的公司,謝源沒吭聲,只是跪在謝叔叔遺照旁邊,低著頭,那份沉重壓在他的肩膀。
一天的葬禮結束后,蔣爸爸讓她去和謝源聊聊天,畢竟從小到大蔣新羅的話多多少少能聽得進去,蔣新羅點頭說好。
謝源坐在房間里喝悶酒,他一時之間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想要做什么,爸爸去世了,什么人都離開了他,他就像個小丑過日子,謝源冷笑兩聲,把酒瓶猛地甩到地板上。
蔣新羅正巧看見這一幕,她想所幸自己沒多走一步,要不然這瓶酒砸的不是地板,而是她的腳了,蔣新羅坐在對面沙發上后,道:“謝源,你剛才差點砸到我的腳。”
謝源眼睛動也不動:“你也想對我說什么。”
蔣新羅搖頭道:“我昨天原本在做準備來著,爸爸就打電話給我,說蔣叔叔去世了。”
謝源看著她:“你想干什么。”
蔣新羅答非所問:“謝源,就像謝叔叔那樣,你這段時間和他聊天,他走得很安詳,你不用懊惱,就算你和蔣叔叔錯過很多,你好歹在他去世之前一直陪著他。”蔣新羅站起來拍拍他肩膀,“這段日子可以難受,以后可別像現在這樣往我的腳砸酒瓶了,走了。”
兩日后,謝源聽聞她再次踏上了瓦爾達旅程的時候,總算明白當時蔣新羅所講的“準備”究竟是什么了,蔣新羅不想后悔,不想就那樣待在國內而錯過了和阿湛在一起的時間。如果第一次去瓦爾達是遇見他,第二次是喜歡上他,第三次是想起他,那么第四次就是陪著他。
周三上午,在伊蘭還未陷落的城區內,外圍有塊叫彭徳的平原,蔣新羅坐直升機抵達彭徳平原的時候,高采青及其他兩位工作人員剛好來接她,她望了望頭頂的太陽,發現不遠處有顆枝繁葉茂的梨花樹,底下有七八個玩耍的孩童,她深深吸了口空氣,夾雜著硝煙味。
高采青說伊蘭這場守衛戰役持續了很長時間,她大概記不清伊蘭曾經和平的樣貌,如今西區是一塌糊涂:“現在雙方都在僵持狀態,我們戰地記者之前協定被允許在前線觀戰播報戰況,但是這次政府軍并不會保護我們,蔣小姐,一小時后我們準備去前線指揮中心采訪,你有別的安排嗎,要不然和我們一起去。”
蔣新羅回答:“一起吧,我沒有進營地的令牌。”
高采青聞言笑起來:“沒關系,我有令牌,對了,波文也在里面,正好我們可以一起聊聊,他稱贊你拍的非常棒,還說如果可以一塊合作的話他肯定激動死了。”
蔣新羅拿上背包,和高采青他們離開了彭徳區域。指揮中心建立在距離前線不到三百米處的地方,這里設施已經逐漸完善,巡查嚴謹,想偷溜進來的孩子們會被官兵笑著丟出去,而蔣新羅的暫居地原來是所辦公大樓,那里現在被用作宿舍,辦公大樓旁邊是志愿者駐扎的營地,他們負責照看附近傷者和流亡的孩子,而指揮中心在西部,需要走十幾分鐘。
她登記身份證明后進入預定宿舍房間,趴在床上歇了半小時,來到這里后,才覺得情緒安定了些,蔣新羅想過聯系阿湛,但她打不通阿湛的手機,試過幾次,依舊打不通。
最后爬起來換了身衣服,整備好設備走出房間,下樓后,陽光明媚的天氣,伴隨著西方陣陣爆破的聲音,街道癱著一路報廢的汽車,滿亂糟糟的垃圾橫飛,灰塵肆虐,流浪漢在地上乘涼抽煙的時候,也有居民守在自己家門口呆滯地望著自己的手,流離失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