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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歡的心就快融化,她出神盯著裴淵,問道,“師傅會恥笑我嗎?”
裴淵依舊認真為太子擦臉,口中狀若無意地回答,“自然不會。阿翊不論怎樣,師傅都不會嫌棄。”
“那我還怕什么?”荀歡的雙眼明亮起來,“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師乎,呸,師傅。”
好好的一句表白,醞釀了這么久,關鍵時刻居然大舌頭了!荀歡吞下一口唾沫。
裴淵的動作頓住,他沉默片刻。
“阿翊,眼下你我是師徒。可早有一天,你我就是君臣。到時候,還望阿翊懂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微臣受不起。”他擔憂,擔憂荀歡對他的依賴,會成為害死他的禍源。
荀歡顯然已陷入了男女之情的情緒中,她對裴淵說這些,考慮不到師徒關系,更考慮不到君臣關系。她只是一個暗戀他的女子,罷了。看到裴淵如此小心謹慎,如此抗拒,她一直以來的夢碎了。雪中那件事后,她總是騙自己,騙自己她跟裴淵是心照不宣。可現實在眼前,裴淵永遠只可能當她是太子秦翊。
短暫的傷感過后,荀歡點了點頭,“師傅放心,你的意思我都懂。我不會讓師傅為難。”
那晚酉時,裴淵離開后,秦翊在宮人的陪伴下,去求見秦徽。
從前秦翊出現,都是裴淵由帶著,今日秦徽見太子是自己來的,難免有些喜出望外。自己的小雛總算斷奶了!
“阿翊你怎么一臉沉重?”秦徽見秦翊小小年紀,卻神情嚴肅,不免覺得好笑。
“父皇,翊兒今日想求父皇一事。”說完,荀歡還屈膝跪了下來。
秦徽驚訝,“哦?說來聽聽?”
“父皇,兒想求父皇賞賜右太傅裴淵,為其護駕太子有功。”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太子小娃哪里斷奶了,他還是一心心為裴淵著想,秦徽蹙起了眉頭。
“裴淵不惜性命,護主有功,自然要賞的。這件事朕自有分寸,阿翊不要管。”
“兒臣還想求父皇讓史官將此事記錄下來,褒獎裴大人行端表正,景行維賢。”這才是荀歡真正的目的吧。她來到東秦國,就是為了幫裴淵正名。若是史書工筆,能多了片點歌頌他的文字,她回到現代后,幾千萬不指望,總能拿到十幾萬塊犒勞費吧。
秦徽心道,平時不見太子稱贊自己一句,到了裴淵這兒卻是引章摘句,一套一套。難道自己當初讓裴淵任太子太傅的打算都錯了?
盡管如此思索,秦徽還是點頭答應了秦翊的要求。
自打在皇后那里大鬧了一番過后,裴淵實在無處安放太子,只得繼續與太子在東宮殿中朝夕相對。能每日與裴淵男神舉案齊眉,這可正中了荀歡的下懷。
于是看書也不能好好看,她硬要窩在裴淵的懷里,才肯睜開眼睛。喝水也不肯好好喝,硬要裴淵親手喂她,她才開口。
最近朝堂事務繁忙,蘇衍每日也鮮少在東宮殿露面了。可但凡他一來,就總能看見太子蜷縮在裴淵的懷里,一臉享受。而裴淵的表情,則是悲喜交加,復雜難言。
每每這時,裴淵一見到蘇衍,就像見到了救命稻草:“蘇大人你來了!”
說著便推開太子,匆匆上前,與蘇衍寒暄。
“既然裴大人在教太子讀書,那在下就告退了……”蘇衍才不想摻和其中,早抽身早干凈。
又一次,蘇衍出現,裴淵高呼:“蘇大人你來了!!”
“在下還有要事要辦,先告辭了……”
再一次,“蘇大人!你可來了!!”
“在下……只是路過……”
沒有第四次了,因為蘇衍再也不打算在裴淵在的時候來東宮殿了。
這日,裴淵耐著性子,一邊摟著太子,一邊陪讀《鄰國史略》。翻到夷胡國那卷的時候,他裝作未曾注意,嗖地跳了過去,直接講到五目國。
荀歡雖然平時迷迷糊糊,關鍵時刻還是很敏感的,她果斷伸出小手,攔住了裴淵的動作。
“師傅怎么不講夷胡國?”
裴淵還是固執地翻了過去,“微臣不想講。”
“為什么?”荀歡眨眨眼,自作聰明道,“因為國仇家恨?因為夷胡國的人殺害了師傅的族人?”
裴淵淡淡回應,“不,他們殺害的,是我父兄。”
“裴疏……裴疏……”荀歡念起這個名字,她一拍腦門,心中默叨,她早該發現的呀!裴疏是前丞相,也是裴淵的父親。原來四年前,裴淵去迎回的,就是他父親的靈柩!怪不得那日太子生辰,裴淵一臉沉重,對待夷胡國使臣毫不客氣,原來是頂著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唉唉,荀歡暗嘆,自己的反射弧怎么這么長呢。
“阿翊也知道先父的名諱?”再度聽到裴疏的名字,裴淵心中一陣愀愴。
為了安慰裴淵,荀歡認真道,“裴疏大人為輔佐東秦兩朝皇帝盡心竭力,天下誰人不知道呢。”她又頓了片刻,“抱歉,師傅,我不該提起這些……”
“無礙。”裴淵撫了撫太子光潔的小額頭,“就算殿下不提,后日也是家父家兄的忌日,微臣總要面對。”
“逝者已矣,師傅,你不要太過悲傷。”荀歡心疼起他,也伸手拍了拍他的額頭。
“父兄一心盡忠,能為東秦戰死,他們死也瞑目了。微臣不悲傷。”
望著裴淵堅定的目光,荀歡不禁困惑,這么一個三觀皆正的臣子,怎么會是奸臣呢?史書說的那套關于裴淵的壞話,打死她也不能信啊。
荀歡原本還想跟裴淵商量,十日后該怎么過她的五歲生辰。可眼見裴淵沉浸在感傷中,她便作罷,打算等到裴疏的忌日過后,裴淵心情好些,再與他商量。
太子尚小(14)
這兩日,裴淵前去告忌父兄,蘇衍又忙于朝事,荀歡一個人難得地落了單。
再沒有人催她早起讀書,荀歡卻比往日起的還要早上了一個多時辰。寅時剛過,正值天色微亮,荀歡趁著東宮殿還沒人察覺,一溜煙就朝著啟輝殿跑去。